雞啼聲劃破清晨的寧靜,周家屋頂的炊煙裊裊升起,混著米粥的香氣,透著尋常人家的暖意。
肖清一早就起了床,一個人廚房忙活,眼角的餘光卻總不自覺瞟向周正東的房間,心裡揣著幾分忐忑,反覆琢磨著待會兒該怎麼勸他回家。
早飯擺上桌時,周發海坐在主位,看著角落裡沉默喝粥的周正東,渾濁的眼眸裡滿是心疼。
他放下碗筷,輕輕嘆了口氣,語氣沉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正東,今天當著正南和清清的面,爸有句話要跟你說。”
周正東握著勺子的手一頓,抬起頭,對上父親滿是滄桑的目光,心裡隱隱有了預感,指尖不自覺地收緊。
“你才二十七歲,”
周發海的聲音帶著歲月的沙啞,一字一句都砸在周正東心上,“往後的人生還長著呢,難道後半輩子就這麼窩在療養院裡,孤零零地過一輩子?
爸年齡一天比一天大了,身子骨也不如從前,說不定哪天就走了。你就當是為了我,回到家裡來住,陪陪我,行不行?”
話音落下,桌上瞬間陷入寂靜。
周發海的頭髮早已全白,根根銀絲在晨光下格外刺眼,眼角的皺紋深刻如溝壑,那雙曾經挺拔的脊樑也微微佝僂,此刻正用期盼又帶著懇求的目光看著他,眼底的落寞與牽掛,像一把鈍刀,輕輕割著周正東的心。
周正東怔怔地看著父親,喉嚨突然哽咽得厲害,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二十七歲,多好的年紀,可他的人生,早在十年前就只剩下殘缺與黑暗。
療養院的日子,孤獨是真的,絕望也是真的,可他怕的從來不是孤獨,而是回到家裡,成為所有人的累贅,更怕自己控制不住心底那點不該有的悸動,做出逾越倫理的事情來。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上,眼底翻湧著濃烈的自嘲與掙扎。
回去?他配嗎?他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的廢人,回去只會拖累父親,拖累正南,拖累……肖清。
“大哥,”肖清放下碗筷,往前湊了湊,眼底滿是真誠與急切,語氣溫柔卻堅定,“爸說得對,你還年輕,不能就這麼放棄自己。
家裡有我和正南,我們可以照顧你,不會讓你覺得麻煩的。回到家裡來,一家人在一起,比什麼都好,不是嗎?”
她的目光清澈又滾燙,帶著毫不掩飾的期盼,像一束光,直直照進周正東早已冰封的心底。
他下意識地避開她的視線,卻還是能感受到那束目光裡的溫度,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微微發燙。
周正南也跟著開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兄長的包容與期盼:“大哥,回來吧。以前是我不懂事,沒能好好勸你,往後家裡的事,有我扛著,你不用操心,就安心在家裡住著,陪陪爸,我們一家人好好過日子。”
父親的懇求,弟弟的期盼,還有肖清那滿是真誠的目光,像無數根絲線,緊緊纏繞著他的心,一點點瓦解著他心底的防線。更重要的是,他心底那點不敢言說的悸動,此刻正瘋狂地叫囂著——
回去,就能每天看到她,就能離她近一點,哪怕只是以大哥的身份,哪怕只是遠遠看著,也好過在療養院裡,對著無邊的孤獨思念她。
周正東緊緊攥著拳頭,指節泛白,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痛感讓他保持著最後一絲清醒。
他知道,回去就意味著要直面自己的心動,要時刻忍受倫理與情感的煎熬,可看著父親滿頭的白髮,看著肖清眼底的真誠,看著正南期盼的眼神,他實在無法拒絕。
良久,他緩緩抬起頭,眼底的掙扎與自嘲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片複雜的動容。
他深吸一口氣,喉嚨滾動了幾下,終於緩緩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好……。”
僅僅一個字,卻像是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
話音落下,桌上瞬間響起一陣輕緩的嘆息,周發海的眼眶瞬間泛紅,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溼潤,嘴角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好,好,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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