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的灶臺上蒸騰著熱氣,周正南帶回來的五花肉被燉得紅亮油潤,濃醇的肉香漫了滿院。
周發海又拎回些豬下水,加了蔥薑蒜滷得入味,惹得周正南吃得滿嘴流油。
肖清卻沒什麼胃口,只夾了幾塊瘦肉和兩筷子青菜,那股子豬下水的腥羶味飄過來,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下意識地蹙緊眉頭,連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周發海將這一幕瞧得真切,眼睛倏地一亮。
待肖清轉身去廚房添熱水的空當,他立刻湊到周正南身邊,壓低了聲音,語氣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正南,你說……清清這是有了?”
周正南正往嘴裡塞著一塊紅燒肉,聞言動作一僵,嘴裡的肉差點沒嚥下去,整個人都懵了,愣愣地看著周發海,一時沒反應過來這話裡的意思。
周發海卻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又拍了拍他的胳膊,眉開眼笑地追問:“我看八成是懷上了!你瞧她方才那模樣,聞不得葷腥,可不就是有喜的徵兆?”
周正南這才後知後覺地回過神,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和肖清本就是假結婚,哪裡來的孩子?
坐在一旁的周正東,自始至終沒動過幾筷子。
他看著肖清方才蹙眉隱忍的模樣,聽著父子倆這番對話,臉色一點點沉了下來,周身的空氣都像是凝了冰。
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攥緊,指節泛白,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密密麻麻的疼混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翻湧著往上衝。
肖清端著熱水從廚房出來時,正撞見周正東垂著眼,側臉的線條冷硬得像塊冰雕,她心頭莫名一緊,腳步都頓了頓。
周發海一見她回來,立刻笑著招手:“清清快坐,剛才我還跟正南說,你這模樣是不是有了?”
話沒說完,就被周正南猛地咳嗽打斷。
周正南慌忙站起身,搶過肖清手裡的水杯:“爸,你別瞎猜!我們才多久!”
肖清這是也反應過來,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可那股子噁心勁還沒過去,臉色蒼白中又透著一片緋紅。
“多久?都半年了!”
周發海顯然不死心,渾濁的眼睛裡滿是期待,直勾勾地盯著肖清,像是要從她臉上看出些端倪來。
肖清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指尖緊緊攥著衣角,侷促得連頭都不敢抬,聲音細若蚊蚋:“爸,我……我就是著涼了,聞不得那股油腥氣。”
周發海臉上的光瞬間滅了,臉色唰地沉了下來,重重地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這事本不該我一個大老粗揪著不放,實在是……你媽走得早,家裡這些事,我總怕有哪裡顧不到。”
他這話剛落,周正南就趕緊打圓場,生怕氣氛再僵下去。
他放下筷子,笑著拍了拍周發海的肩膀:“爸,您又來了!大過年的,說這些幹啥。您忘了?清清的大嫂結婚一年多,這不也還沒要孩子嘛!生孩子這事急不得,慢慢來,慢慢來!”
周發海被這話堵了一下,張了張嘴,終究是沒再吭聲,只是端起酒杯,悶悶地抿了一口,眉眼間的失落藏都藏不住。
飯桌上的氣氛一下子冷了下來,紅燒肉的香氣似乎都變得寡淡了。
肖清埋著頭,一口飯都咽不下去,只覺得心口堵得厲害。
周正東看著這一幕,喉結滾了滾,終是一言不發地放下筷子,推著輪椅,緩緩地往自己的房間去了。
那道背影,在昏黃的燈光裡,竟透著幾分說不出的孤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