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東回到自己房間,反手將門扣緊,床上散落的畫紙,每一張上,都是肖清的眉眼。
他彎腰蹲在床前,拖出那隻落滿灰塵的老舊木箱,指尖撫過畫紙上肖清的笑靨,喉結滾了滾,終是狠下心,將一張張畫紙整齊疊好,塞進木箱最底層,又壓上幾件舊衣裳,像要把那些見不得光的心事,一併埋進歲月的塵埃裡。
“我是大哥……”
他低聲呢喃,聲音啞得厲害,“不該對自己的弟妹有那種心思,對不起爸,更對不起正南。”
窗外的風捲著年關的寒意,吹得窗戶簌簌作響。
周正東坐在輪椅上,一夜無眠,眼底的紅血絲像蛛網般蔓延開,心底的掙扎與愧疚,翻來覆去,熬得他渾身發冷。
第二天便是除夕,鎮上的集市熱鬧得很。
外出返鄉的人潮湧滿街巷,叫賣聲。說笑聲混著炮仗的脆響,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周正南一早便嚷嚷著要去趕集,肖清原本也想去湊湊熱鬧,可一睜眼,只覺得腦袋昏沉得厲害,太陽穴突突地跳,便懨懨地搖了搖頭,說不去了。
周正南想起大哥悶在家裡許久,又提議帶著周正東一起去,周正東卻只是淡淡擺手:“那麼遠,不方便。”
他本就不是愛湊熱鬧的性子,更何況,心裡壓著事,哪裡還有逛集市的心思。
周發海也說要去鎮上添些年貨,父子倆便騎著腳踏車,說說笑笑地出了門。
院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肖清聽著腳踏車的聲響漸漸遠去,身子一軟,又躺回了床上,連早飯都懶得起身吃,只覺得渾身乏力,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周正東在自己的房間裡坐了半晌,聽著隔壁毫無動靜,心裡漸漸不安起來。
他推著輪椅來到肖清的房門外,輕輕敲了敲:“清清?”
屋裡傳來肖清沙啞無力的聲音:“大哥,我有點不舒服,早飯就不吃了。”
周正東的心猛地一揪,那聲音裡的虛弱,隔著門板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你怎麼了?哪不舒服?”
他的聲音不自覺地帶上了幾分急切。
屋裡沒有回應。
周正東更急了,握著輪椅扶手的指尖泛白:“清清,我進來了!”
他轉動輪椅,輕輕推開虛掩的房門,一眼便看見肖清蜷縮在被子裡,像只受傷的小貓,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額頭上還沁著一層細密的冷汗。
“你是不是發燒了?” 周正東看著肖清燒得通紅的臉頰,那抹豔色襯得她唇瓣愈發蒼白,心裡咯噔一下。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掌心貼上她的額頭。
滾燙的溫度瞬間灼得他指尖一顫,他猛地縮回手,聲音都變了調:“這麼燙?”
話音剛落,肖清就蜷在被子裡劇烈地咳嗽起來,一聲接著一聲,咳得身子都在發顫,額頭上的冷汗混著熱汗,濡溼了鬢角的碎髮。
“不行,得去衛生院。”
周正東咬咬牙,目光銳利地掃過空蕩蕩的院子——周發海和周正南趕集去了,家裡連個能搭把手的人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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