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房裡，昏黃的燈光暈開一圈暖融融的光。肖清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洗腳水走進來，水汽嫋嫋，模糊了她臉上的神色。
周正南正盤腿坐在椅子上，一見她進來，立刻來了精神，湊上前眉飛色舞地說道：“清清，你知道不？大哥和那個周小霜，居然認識八年了！
這樣算算那還是大哥沒出事前就認識的！你說大哥這人，嘴也太嚴了，這麼些年，愣是一點口風都沒漏過！”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語氣裡滿是八卦的興奮，“你看剛才那架勢，誰看不出來周小霜喜歡大哥啊？大老遠從城裡跑來，這份心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可這些話落進肖清耳朵裡，卻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棉花，模糊不清。她的腦海裡，反覆回放著方才路過西廂房時，無意間瞥見的那一幕——
周正東垂著眉眼坐在椅子上，側臉的線條繃得緊緊的，那雙往日里透著銳氣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化不開的落寞，像被濃霧籠罩的深潭。
“洗下腳，早點睡吧。”肖清把水盆放在椅子邊，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睡不著！”周正南咂咂嘴，依舊自顧自地念叨，“你說大哥心裡到底在想什麼啊？周小霜多好的姑娘，模樣漂亮，心腸也好，還主動跑到家裡來找他，那得多愛啊！換作是我，早就感動得不行了！”
他說得起勁，絲毫沒察覺到身旁的肖清早已愣在原地，眼神怔怔的，落在晃動的水面上，泛起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是啊，大哥有這麼好的女孩子喜歡，她應該替他高興才對。
肖清在心裡一遍遍地告訴自己，可心口那處，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說不出的難受。
“也許，大哥心裡有苦衷吧。”她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連自己都沒察覺的執拗。
“苦衷？能有什麼苦衷？”
周正南撇撇嘴，語氣直白得有些扎人，“說句不好聽的，大哥現在這個樣子，能有姑娘不嫌棄他，還巴巴地跑來看他，就已經是天大的福氣了。換做旁人，怕是求都求不來呢！”
肖清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沒再搭話。
周正南哪裡懂。大哥的心思，從來都不是旁人能輕易猜透的。
她知道，周正東絕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他這般決絕，背後一定藏著不為人知的隱情，只是，沒人願意停下來，好好聽聽他的心裡話。
夜色漸深，東廂房裡漸漸安靜下來，只剩下水盆裡的水輕輕晃動的聲響。
而另一邊的西廂房，早已恢復了平靜。
周紅梅夫妻倆領著周小霜回了自家隔壁的屋子，大概是怕周小霜心裡委屈，夫妻倆還在低聲勸慰著。
偶爾有風從院角吹過，能斷斷續續傳來周發海的聲音，無非是說著“正東這孩子就是嘴硬心軟”
“你別往心裡去”之類的話。
肖清坐在床沿上，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動靜，心裡亂糟糟的。
她抬手摸了摸水盆裡的水，原本滾燙的溫度，不知何時已經涼了大半，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這時，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聲，極輕，卻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肖清下意識地抬頭望向窗外，只見一道身影，正孤零零地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背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長很長，滿是說不盡的孤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