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周紅梅踩著滿地溼滑的落葉，火急火燎地衝進院子，粗啞的嗓門劃破了清晨的寧靜：“大哥，快出來！出大事了！”
周發海剛攥住竹掃把的柄，正準備清掃院壩裡積了一夜的枯葉，聞聲猛地扭頭，就見自家妹子跑得髮髻散亂，連粗氣都沒喘勻，像是受了天大的驚嚇。
“這是咋了？慌里慌張的，魂都快飛了！”他連忙放下掃把迎上去，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眼底滿是焦灼。
“大哥，周小霜那姑娘，是瞞著爸媽跑到咱家的！”
周紅梅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帶著掩不住的焦急，“昨兒後半夜，她才哆哆嗦嗦跟我說了實話，這可咋辦啊？”
廚房裡正燒火做飯的肖清手猛地一頓，灶膛裡的火苗“噼啪”一響，火星濺出來，她卻渾然不覺，怔怔地望向院子裡的幾個人，眼神里滿是錯愕。
周發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黑沉沉的像是罩了一層烏雲，他揹著手在院子裡踱了兩步：“那還愣著幹啥？趕緊勸她回去啊！這姑娘，膽子也太大了，就不怕家裡人急瘋了？”
“我勸了！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周紅梅一臉無奈，狠狠跺了跺腳，“這姑娘性子比石頭還硬，八頭牛都拉不回來，說啥都不肯走，就認準了要見正東。
我實在沒轍，才火急火燎來尋你，讓正東去勸勸，興許他的話，那姑娘能聽進去幾分。”
周發海沉吟片刻，重重嘆了口氣，那聲嘆息在清晨的空氣裡盪開，滿是無奈：“也罷，讓正東試試吧，人家姑娘，本就是奔著他來的。”
話音剛落，堂屋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周正南揉著惺忪的睡眼走出來，身上還穿著單薄的棉內衣，冷得縮了縮脖子。
他顯然是被院子裡的動靜吵醒的，眼神迷茫地掃過眾人，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爸，姑姑，大清早的，吵吵嚷嚷的，出什麼事了？”
周紅梅一見他出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攥住他的胳膊就往西邊的廂房拽：“正南，快去叫你哥出來！周小霜那姑娘瞞著家裡跑來咱家了，你快去讓你哥勸勸她，讓她趕緊回家，別再讓她爸媽操心了！”
周正南的瞌睡蟲瞬間跑了個精光，眼睛瞪得溜圓，愣了片刻。
周發海狠狠瞪了他一眼，沉聲喝道：“還愣著幹啥？趕緊去！”
周正南不敢耽擱，拔腿就往周正東的房間跑，一邊跑一邊喊：“哥！哥你快起來！出大事了！”
周正東早已被外面的動靜攪得沒了睡意，他撐著手臂挪到輪椅上，慢慢推著輪子，剛想出門看看情況，院門口就出現了一道纖細的身影。
周小霜穿的還是昨天那一身衣服，手裡還攥著一個包，正痴痴地看著他，眼神里的執拗，像極了冬日裡不肯融化的冰。
“你趕緊回家去，別讓他們著急。”周正東移開目光，語氣平淡得聽不出一絲波瀾，握著輪椅扶手的手，卻悄然收緊。
“我不回。”周小霜咬著唇，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撞了南牆也不回頭的執拗。
“哎呀，小霜，你自己一個人跑出來，父母不得急瘋了？”
周紅梅連忙上前，拉著她的手柔聲勸說，看著她那雙直勾勾盯著周正東的眼睛，心裡頓時瞭然，又放柔了語氣，“小霜，你對正東的心思，姑看在眼裡，也謝謝你心裡惦記著他。
可你瞞著爸媽跑出來，這算哪門子事？他們肯定要急得團團轉。
這樣，如果你對正東真有這份心意，咱兩家找個時間坐下來好好談談，叫上你爸媽，把話說開，你看怎麼樣？”
正說著，周家院前不知何時已經圍了不少看熱鬧的村民，都是被這邊的動靜吸引來的，三三兩兩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這姑娘看著挺文靜的，咋這麼執著？”
“是呀是呀，他那腿，這輩子都站不起來了！這不耽誤人家姑娘一輩子嗎？”
“就是就是，聽說不但腿廢了，估計連那事都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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