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周小霜的父母，身後還跟著幾個面色沉鬱的姨母，一個個都攢著眉，像是憋著一肚子的火氣。
“爸，媽，你們怎麼來了？”周小霜渾身一顫，像是受驚的小鹿，連忙繞到周正東的輪椅後，緊緊攥住輪椅的靠背，將半個身子都藏了起來。
周紅梅見勢不妙，連忙上前幾步，伸手拽住氣頭上的周家媽媽，賠著笑臉打圓場：“大妹子，你先別急，別嚇壞孩子，有話咱進屋說，進屋說！”
周發海也快步迎上去，伸手拉住面紅耳赤。胸膛劇烈起伏的周小霜爸爸周偉，語氣誠懇：“大兄弟，消消氣，孩子年輕不懂事，有話好好說，別傷了和氣！”
周偉一把甩開周發海的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指著躲在輪椅後的女兒，氣得聲音都在發抖：“我怎麼就養出你這麼個不知廉恥的東西！為了個癱子，你敢瞞著家裡跑出來，你還要不要臉了？！”
這話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狠狠扎進周正東的心裡。
他握著扶手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繃得發白，垂在身側的另一隻手，也死死攥成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帶來一陣細密的疼。
他猛地抬頭，看向周偉，眼底翻湧著屈辱與不甘，卻終究只是咬了咬牙，將那些情緒都嚥了回去。
周小霜卻猛地從輪椅後站了出來，紅著眼睛喊道：“爸！你不許這麼說正東！我喜歡他，我要跟他在一起，這不是不知廉恥！”
“反了！反了！”周媽媽王大靜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周小霜的鼻子，眼淚都掉了下來，“你要是敢跟他，我就沒你這個女兒！我打死你這個不孝女！”
說著，她就揚手要往周小霜身上打，周紅梅眼疾手快，連忙死死抱住她的胳膊：“大妹子！使不得！使不得啊！”
幾個姨母也連忙上前拉架，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
看熱鬧的村民議論得更兇了，那些細碎的話語像蒼蠅似的，嗡嗡地往人耳朵裡鑽。
周正東看著眼前的混亂，聽著那些刺耳的話，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躲在身後的周小霜的胳膊，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小霜，你跟你爸媽回去吧。”
周小霜一愣，猛地抬頭看向他，眼裡滿是不敢置信：“正東……”
“我說，你回去。”周正東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
他別過臉，不再看她眼裡的淚光，“我從來沒對你有過別的心思，你別再傻了。”
“你聽見沒，人家都趕你走了，你還死賴在這？快跟我回去！”
王大靜氣得臉白如紙，胸口劇烈起伏著，伸手指著周小霜的鼻子，指尖都在發顫。 “我不回去！”
周小霜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溼痕，“要不是當初你們那樣對正東哥，他怎麼會對我這樣？都是你們！”
這話像一聲驚雷，炸得在場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面面相覷，都等著看好戲。
周偉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上前一步，狠狠瞪著女兒，聲音沉得像淬了冰：“你還執迷不悟？當初他配不上你，現在成了癱子，更配不上你，你給我醒醒！”
“配不配得上，我說了算！”周小霜梗著脖子，淚眼朦朧地看向周正東，“正東哥，你告訴我，是不是因為我爸媽當初逼你，逼你跟我斷了聯絡，逼你……”
“夠了！”周正東猛地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又迅速低了下去，只剩一片沙啞。
他垂著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情緒，“沒有誰逼我，是我自己不願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