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的事，像一根刺，深深紮在他的心裡。他不敢去想，那深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讓他至今想起來都痛不欲生。
那時周正東的腿還好好的，還是個意氣風發，敢愛敢恨的青年！
可如今……他站在院子裡，聽著那些刻薄的話，看著周小霜被強行拉走時哭紅的眼，攥緊的拳頭鬆了又緊。
王大靜像是被戳中了痛處，尖聲道：“當初是為了你好！他一個窮小子，拿什麼給你幸福？現在落得這般下場，更是證明了我們沒錯！”
“幸福不是錢能買來的！”周小霜哭喊道，“我只要他，哪怕……哪怕一輩子推著輪椅陪他，我也願意！”
周紅梅實在看不下去，上前扶住王大靜的肩膀，嘆了口氣：“大妹子，小霜是真心的，你們做父母的，就不能聽聽孩子的心裡話？”
“真心？你這話倒說的輕巧，這不是你女兒，站著說話不腰疼！讓你女兒嫁給一個癱子。你願意嗎？”
王大靜冷笑一聲，掃了一眼周正東的輪椅，眼神里的鄙夷毫不掩飾，“她跟著這麼一個廢人，後半輩子喝西北風嗎？我們做父母的，難道會害她？”
周紅梅被頂的氣不過，:“大妹子，你別一個癱子，一個廢人的，誰家孩子都是父母的親頭肉！”
“怎麼？擢到你痛處了？我們心裡的痛，你也體會不到！”
她不屑的看了一眼氣的臉紅的周紅梅，又去拽周小霜:“你給我過來，天下男人死絕了，我也不會讓你跟了這個廢物！”
周正東的手指微微蜷縮，骨節泛著青白。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掠過周小霜哭花的臉，掠過周偉夫婦憤怒的神情，最後落在院門口那些看熱鬧的村民身上。
陽光明明晃晃地照下來，卻暖不透他冰涼的骨頭。 他輕輕轉動輪椅，往後退了半步，聲音平靜得近乎殘忍：“小霜，你爸媽說得對。我給不了你未來，也給不了你幸福。你走吧，別再來了。”
“正東！”周小霜嘶聲喊著，想要撲過去，卻被周偉死死拽住了胳膊。
周偉的力氣極大，攥得她胳膊生疼。他看也不看女兒的眼淚，拽著她就往院外走：“跟我回家！今天就算是綁，我也要把你綁回去！”
王大靜冷哼一聲，狠狠剜了周正東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幾個姨母也連忙跟上，臨走前還不忘回頭，對著周家人指指點點。
周小霜的哭喊聲越來越遠，夾雜著周偉夫婦的呵斥，漸漸消失在村口的方向。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村民小聲的不安好心的議論和鄙夷，他們藏著譏諷的笑，走之前還不忘丟下幾句閒話。
周發海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的眉頭皺成了一個解不開的疙瘩。
周紅梅紅著眼圈，抹了抹眼角，想說些什麼，卻終究只是嘆了口氣。
周正南站在廂房門口，看著周正東的背影，張了張嘴，也沒敢出聲。
肖清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廚房門口，手裡還攥著那個燒火棍，眼神複雜地望著周正東的方向。
周正東坐在輪椅上，一動不動，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石像。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卻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冰，怎麼也暖不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