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呀！”
周發海一捶砸在八仙桌上，一口氣猛地嗆在喉嚨裡，憋得他臉色發紫，胸口劇烈起伏著。
“大哥，你先別生氣，聽正南說說！”
周紅梅嚇得魂都快飛了，連忙撲過去幫周發海順著氣，手掌一下下拍在他佝僂的背上，眼睛卻狠狠剜向周正南，那眼神像是在催他趕緊把話說圓，別再火上澆油。
周正南也豁出去了，胸膛挺得筆直，像是一杆被狂風壓彎又倔強挺起的高粱稈。
“我早說了這門親事，我不同意！你們問過我和清清嗎？問過珊珊嗎？問過我們願意嗎？”
他的聲音帶著壓抑多年的嘶吼，震得院子裡的梧桐葉簌簌發抖，目光轉向一直默不作聲的肖清時，卻陡然軟了幾分，眼底翻湧著愧疚與疼惜，“清清，對不起你。我心裡一直喜歡的是劉嬋，我要娶她。”
“你娶她？那清清怎麼辦？”周發海尖利的聲音劃破沉寂，他指著肖清蒼白如紙的臉，像是指著一件毫無用處的舊物，“你們拜過堂，入過洞房，她才是明媒正娶的周家媳婦！”
“我一直把清清當妹妹，從來都是！”周正南的聲音斬釘截鐵，砸在地上都能濺起火星。
“你！你想氣死我！”周發海捂著胸口，手指哆嗦著指向周正南，一口氣沒提上來，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腰都弓成了一張彎弓。
周紅梅手忙腳亂地倒了碗溫水，遞到周發海嘴邊，又回頭瞪著周正南：“正南，你說那劉嬋是哪人？你們認識多久了？”
“她是鎮裡的代課老師，我們早就認識了。”
周正南的聲音沉了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她也喜歡我，我也喜歡她。”
“那她知道你和肖清的事嗎？”周紅梅眼珠子一轉，追問的語氣裡藏著幾分算計，“知道了，她還願意？”
“知道。”周正南毫不避諱，“我跟她說了，我和清清沒有半點夫妻情分，這樁婚事，本就是綁在我們身上的枷鎖。”
周紅梅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看看默不作聲。淚水在眼眶裡打轉的肖清，又看看一臉決絕的周正南，突然湊近周發海，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嘀咕：“大哥，要不就依了正南娶那劉嬋。”
“娶？拿什麼娶？”周發海喘著粗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不甘，“人家是吃公家飯的代課老師，能看得上你這泥腿子？”
“大哥，現在肖清不能生，難道你真想讓周家香火斷了？”
周紅梅的聲音壓得更低，像是一條毒蛇吐著信子，“那劉嬋要是真願意嫁，好歹是個能生養的，總比守著個不下蛋的強！”
周發海渾身一震，像是被這句話戳中了心窩子，他抬起頭，渾濁的目光落在肖清身上，那目光裡有怨懟，有無奈，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憐憫：“那……那清清怎麼辦？”
周紅梅嗤笑一聲，眼神里的厭煩濃得化不開，她斜睨著肖清，像是在打量一件累贅：“她？一個不會下蛋的雞，難道還想佔著周家媳婦的名分？
周家的香火不能毀在她手上！明天，咱就上肖家討個公道！不退婚也得讓他們賠筆錢，不然咱珊珊的虧，豈不是白吃了？”
“姑！不要！”肖清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淚水洶湧而出，砸在衣襟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漬。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爸，姑，求求你們，別把我退回去。
我爸媽有高血壓，經不起折騰。這婚我願意離，我不求別的，就想留在周家，給您當牛做馬，伺候您到老，行不行？”
她磕著頭，額頭一下下撞在石板上，很快就泛起一片紅痕。
“清清，你起來，”周正南趕緊扶起肖清，又對著周紅梅說:“姑，是我對不起清清，您上肖清家，丟不丟人？”
“丟人？她生不出孩子就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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