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不能生養的事,像一陣挾著冰碴子的風,一夜之間就刮遍了這個巴掌大的村莊。
村口老槐樹下的閒言碎語,田埂上的指指點點,甚至連放學路上追著她喊“不下蛋的雞”的半大孩子,都成了紮在肖清心上的針。
這事沒瞞多久,肖父肖家權和肖母劉英就揣著兩斤豬肉。一筐雞蛋,低眉順眼地主動登了周家的門。
一進堂屋,肖家權就把東西往八仙桌上擱,搓著手連連作揖:“親家,真是對不住了!是肖清這孩子沒福氣,耽誤了正南!”
劉英也跟著點頭哈腰,眼眶紅得像是浸了水,卻沒半分真心疼惜女兒的模樣。
周發海叼著旱菸杆,煙鍋子明滅不定,他打小看著肖清長大,這孩子性子溫順,進了周家也任勞任怨,他心裡縱有怨懟,也實在不好多說什麼,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菸圈吐得又濃又沉。
可週紅梅卻半點情面都不留,她雙臂抱在胸前,斜倚著門框,尖刻的話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直往人心裡扎:“對不住管用嗎?一句對不住,就能補上我們周家斷了的香火?
早知道肖清是個不會下蛋的雞,我們家才捨不得讓珊珊去換親!我們家珊珊可是實打實給你肖家生了大胖孫子,那是功臣!你們倒好,換過來這麼個賠錢貨!”
“是是是!”劉英忙不迭地應承,臉上堆著討好的笑,“珊珊是好孩子,我們老兩口都拿她當親閨女疼!這次的事,確實是我們對不住周家!”
周紅梅冷笑一聲,終於從門框邊踱了過來,目光掃過縮在牆角。臉色慘白的肖清,又落回肖家權夫婦身上,語氣裡滿是不容置喙的傲慢:
“我們也想過了,正南和肖清這婚,是離定了——畢竟我們周家還指著正南傳宗接代呢!
本來啊,按道理,該把肖清退回你們肖家,再讓肖雲過來頂缺,這換親的規矩,哪有吃虧的道理?”
她故意頓了頓,看著肖家權夫婦瞬間煞白的臉,又慢悠悠地補了句:“不過呢,我們心善,正南更是死活不願意委屈肖雲。至於肖清——”
她瞥了一眼渾身發抖的肖清,嘴角勾起一抹譏誚,“她自己說了,願意留在周家,伺候我哥到老。你們說說,這事,該怎麼算?”
肖家權夫婦對視一眼,眼裡竟沒有半分猶豫。
劉英搶先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諂媚的急切:“應該的!應該的!清清既然嫁進了周家,那就是你們周家的人!
往後是當媳婦還是當女兒,全憑你們做主!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們老兩口,絕不插手!”
“是!是這個理!”
肖家權也跟著附和,像是周紅梅給了他們天大的恩德,“我們家清清,能留在周家伺候親家,是她的福分!”
牆角的肖清,聽著父母這番話,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他們從進門到現在,目光就沒在她身上停留過片刻,沒問過她在周家受了多少委屈,沒問過她願不願意留下來,更沒問過她那句“伺候到老”,是被逼到絕境的妥協,還是真心實意的情願。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這句話像一把冰冷的錘子,狠狠砸在她的心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疼。
她看著父母佝僂著腰,對著周紅梅點頭哈腰的模樣,看著他們為了顧全肖家的臉面,為了讓珊珊安心留在肖家,毫不猶豫地把她推出去當犧牲品的模樣,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來,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
她死死咬著下唇,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眼淚卻像是被凍住了,一滴都落不下來。
“清清啊。”劉英終於將目光挪到牆角垂淚的肖清身上,聲音軟了幾分,卻帶著不容反駁的裹挾,
“你也知道,十年前那換親的事板上釘釘,珊珊在我們家安安分分,還給你哥生了大胖小子,日子過得好好的。
小云還小,你忍心看著她替你跳進這火坑,看著你哥沒了媳婦,一家人臉面掃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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