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肖清就進了廚房，等煙囪裡飄出裊裊炊煙時，周發海和周正東已經坐在了堂屋的飯桌前，桌上擺著幾碗米粥，一碟鹹菜。
這邊剛端起碗，東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劉嬋挽著新髻，挎著鋥亮的新臉盆，周正南拎著暖壺跟在身後，兩人磨磨蹭蹭地挪到井邊，準備洗漱！
正這時，隔壁的劉二嬸端著碗，一邊扒拉著飯，一邊晃悠悠地湊過來串門，見了劉嬋，立馬揚著嗓門喊：“喲！正南媳婦，起床了！新媳婦就是不一樣，瞧這精氣神兒！”
這話剛落音，肖清正提著水桶從井臺轉過身來。
不閒事大的劉二嫂朝著肖清又來了一句:“正南家的，忙著呢？”
話音剛落，四目相對的剎那，兩個女人都僵住了。
肖清的臉“唰”地白了，慌忙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水桶的提樑，指節泛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劉嬋卻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臉上的得意瞬間碎得稀爛。
她盯著肖清，胸口劇烈起伏著，猛地將手裡的新毛巾狠狠摔進臉盆，“哐當”一聲，濺起的水花濺了周正南一身。
“周正南！這日子沒法過了！”她尖聲嘶吼，聲音尖利得能劃破清晨的寧靜，
“你看看！這都什麼地方！什麼人！我一個明媒正娶的媳婦，還要跟你家這個沒名沒分的童養媳擠在一個院子裡，連個外人都分不清誰是正經的周家媳婦！我丟不起這人！”
院子外圍觀的幾個村民頓時炸開了鍋，指指點點的議論聲像針一樣扎過來。
“可不是嘛，這童養媳在這兒，確實不像話……”
“劉嬋可是鎮上正經老師，明媒正娶來的，哪受得了這委屈……” 劉嬋聽著這些話，火氣更盛，轉身就衝回東廂房，拽出個包，甩門就往院外衝。
“嬋嬋！你別走！”
周正南魂都嚇飛了，顧不上擦臉上的水花，也顧不上週圍的鬨笑，手忙腳亂地追了出去，嘴裡還不停哀求，
“嬋嬋，你聽我解釋，這事我肯定給你解決！你別走啊！”
周發海聽到動靜，從堂屋衝出來時，只看見兒子跌跌撞撞追著媳婦的背影，像個沒頭蒼蠅似的。
他氣得渾身發抖，跺著腳朝那背影罵了一句“沒出息的東西”，隨即又重重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滿是無奈與憋屈。
這時候，周紅梅挎著菜籃子從外頭回來，剛進院門就聽見村民們的議論聲，那些話像淬了毒的釘子，句句往她心上扎。
她猛地把菜籃子往地上一摜，指著那些看熱鬧的人，叉著腰罵道：“都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就回家管管自己家的雞飛狗跳！在這兒嚼什麼舌根！滾！”
村民們被她罵得訕訕的，嘟囔著散開了。 周紅梅卻沒罷休，她轉過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直直射向一旁低著頭。一言不發的肖清。
她一步步走近，聲音冷得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與鄙夷：“肖清，你可真是個掃把星！”
這話像重錘，狠狠砸在肖清的心上。她的身子晃了晃，手裡的水桶險些脫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死死咬著唇，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正南娶媳婦，本是天大的喜事，”
周紅梅越說越氣，上前一步，狠狠推了肖清一把，肖清踉蹌著後退幾步，撞在井臺上，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就因為你！就因為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攪得家裡雞犬不寧！你但凡能生養，別會有這麼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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