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嬋！”
周正南一聲暴喝，氣氛驟然降到冰點。周發海的臉陰得能滴出水，周正東攥著輪椅扶手的手青筋暴起，正要發作，肖清那隻柔弱的手卻死死攢住了他的胳膊，指尖冰涼，帶著微微的顫抖。
“爸，大哥，”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扎得在場的人心裡都一顫，“我去老宅住吧。”
這話一齣，三個男人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她，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
“清清！”周正東想也沒想就吼出聲，胸腔裡的心疼和火氣攪成一團，“老宅荒了多少年了，牆皮都掉光了，荒僻得連個人影都沒有，你一個女孩子家怎麼住？”
周正南也急得往前邁了一步，剛要開口勸阻，卻被身旁的劉嬋一把狠狠拽了回去。劉嬋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抱著胳膊，滿眼的得意。
“大哥，沒事的，”肖清抬起頭，眼眶紅得厲害，卻硬是擠出一抹笑，那笑比哭還難看，“爸不也住在老宅嗎？有他陪著，我不怕。”
周正東還想再爭，周發海卻看著一旁撒潑撒夠了。正等著結果的劉嬋，眉頭皺成了疙瘩，沉默半晌，終是沉沉開口：“就讓清清去老宅吧。”
“可是爸——”周正東急紅了眼。
“沒事，”肖清輕輕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老宅清靜，正合我意。”
周發海疲憊地擺了擺手，聲音裡透著一股子力不從心：“正南，把你媳婦拉回房去！剛結婚就鬧得雞飛狗跳，是嫌村裡人看的笑話還不夠多嗎？”
他又轉向周正東，語氣緩和了幾分，“正東，你也回屋歇著吧。清清，你去收拾幾件衣裳，跟我去老宅。”
“我也陪著清清去！”周正東梗著脖子，語氣執拗得不容置喙，眼底翻湧著心疼與不甘。
劉嬋見目的達成，冷哼一聲，拽著周正南的胳膊，頭也不回地衝進了東廂房，“砰”地一聲甩上了門，震得窗欞都嗡嗡作響。
肖清默默走回自己那間狹小的偏房，收拾了一床舊被褥和幾件衣裳，包袱不大，卻壓得她腳步發沉。
“清清，把被褥放我腿上，”周正東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沙啞，他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心疼得像是被鈍刀子割，卻又無可奈何，“我送你過去。”
“謝謝大哥。”
肖清低低應了一聲，將被褥輕輕放在他腿上，又提起那個輕飄飄的包袱，跟在周發海身後，往老宅的方向走。
通往老宅的路，是坑坑窪窪的石子路，輪椅碾過碎石，顛簸得厲害。
周正東咬著牙，手臂青筋暴起，一點點往前挪，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正東，你回去吧，”周發海回頭看了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忍，“我帶清清過去就行，別累著了。”
“爸，你先去幫清清收拾下床鋪吧，”周正東頭也不抬，聲音硬邦邦的，“這點路，我還能行。”
周發海嘆了口氣，沒再勸，捏著手電筒，腳步匆匆地先一步往老宅去了，昏黃的光柱在夜色裡晃出細碎的光影。
周遭徹底靜了下來，只有輪椅碾過石子的“咯吱”聲，和兩人淺淺的呼吸聲。月光慘白，灑在肖清單薄的肩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走了半晌，周正東才艱澀地開口，聲音裡裹著濃重的愧疚：“清清，對不起，讓你受委屈了。”
肖清腳步頓了頓，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攥緊，又緩緩鬆開。
她抬起頭，望著天邊那輪殘缺的月亮，語氣淡得像水：“大哥，我不委屈。二嫂的顧慮，我懂。本來……本來就是我的不是，讓她難堪了。”
“你沒錯！”周正東猛地拔高了聲音，輪椅狠狠一頓，驚飛了路邊草叢裡的幾隻蛐蛐，“清清，你從來都沒錯！錯的是……”他的話哽在喉嚨裡，滿心的憤懣與無力，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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