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什麼呢？”
周正南的聲音沉了沉，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煩躁，“周家也是她的家，她能去哪？”
劉嬋聞言，非但沒消氣，反而嗤笑一聲，那笑意裡的譏誚像淬了冰的針，直往人心窩子裡扎：
“她的家？也是！周正南，她肖清八歲就進了你們周家的門，是你的童養媳，跟你拜過堂圓過房的人，如今你要娶我，她還賴著不走，誰知道安的什麼心？”
她往前湊了兩步，溫熱的呼吸幾乎要拂過周正南的耳畔，聲音卻壓得極低，字字句句都裹著淬了毒的挑撥：“我媽說了，咱們成親後，周家必須把這尊‘菩薩’送走！
不然我嫁過來，街坊鄰居指不定怎麼戳我脊樑骨，怎麼看我笑話。
她頂著你童養媳的名分賴在這兒，你叫我一個新媳婦怎麼跟她相處？難不成真要共處一室，讓你享齊人之福？你要是今天不給我個準話，我今兒個說什麼都不依！”
“你看你，又胡思亂想！”周正南猛地拔高了音量，胸膛劇烈起伏著，語氣裡滿是急切的辯解，“我早就和你說過我和清清的事了，這你也是知道的。我怎麼會……”
“我亂想？”
劉嬋猛地打斷他，杏眼圓睜，眸子裡的譏諷幾乎要溢位來，
“拜堂是當著全村人的面拜的，紅燭都燒了一夜，這可是板上釘釘的真事！我一個黃花大閨女，放著好好的前程不要，嫁給你一個二婚的，到頭來還得天天面對你的童養媳，你說我虧不虧？”
她頓了頓，上前一步，指尖狠狠戳著周正南的胸口，話鋒陡然一轉，淬著幾分陰惻惻的狠厲：“我好歹是個代課老師，要臉面的人，可丟不起這人！你今晚就必須拿個主意，這個家，有我沒她，有她沒我！”
周正南被她戳得連連後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喉結滾動了半天，愣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張了張嘴，想辯解自己和肖清根本沒有夫妻之實，可肖清是他的童養媳，兩個人又在全村人見證下拜了堂，做了一年的夫妻，這是事實！
“你倒是說話啊！”
劉嬋見他啞口無言，火氣更盛，聲音陡然拔高，“難不成你真要為了一個不相干的女人，毀了咱倆的婚事？周正南，你想清楚，你要是不把這事擺平，這親，我看還是別結了，彩禮也不會退！”
這番話像重錘，狠狠砸在周正南的心上。
他連忙抱住劉嬋說:“你小聲點！我對你的心思，你還不明白嗎？”
他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廚房的方向。
而廚房門後，肖清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嚐到滿嘴的血腥味才鬆口。
劉嬋那句“有我沒她”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她最後一道防線。
滾燙的淚無聲地淌過臉頰，原來她在這個家，真的連一絲容身之地都沒有了。
廚房裡周正東聽得一清二楚。他“啪”地丟下手裡的抹布，胸腔裡的火氣“噌”地一下躥上來，抓著輪椅扶手就要往外衝。
“大哥，你別去！”肖清心頭一緊，急忙撲過來拉住他的胳膊，眼眶早就紅透了，噙著淚的眼神滿是懇切，生怕他這一出去，又要鬧得天翻地覆。
“憑什麼不去？”周正東的聲音洪亮如鍾，字字句句都帶著火氣，穿透廚房的門，直直往院裡撞，“這周家，也是你的家！我看今天誰敢把你趕出去！”
東廂房裡的兩人，自然也聽得真切。
劉嬋哪是肯吃虧的性子，當即就明白這話是衝自己來的。
她猛地甩開周正南的手，柳眉倒豎，氣鼓鼓地指著他的鼻子尖：“好啊，合著就我一個人是外人！你們都護著她是吧？行，你們捨不得讓她走，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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