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是新娘子回門的大日子。
天剛擦亮,劉嬋就起了床,翻出結婚時買的淺粉色連衣裙換上,襯得她眉眼明媚,比昨日又多了幾分嬌俏。
周正南也早早就收拾妥當,將那輛嶄新的陪嫁摩托車推到院子中央,擦得鋥亮的車把在晨光裡閃著光。
他朝東廂房喊了一嗓子:“嬋嬋,快出門!咱該出發了!”
劉嬋踩著輕快的步子出來,粉裙飄飄,像朵盛開的桃花。
周正南看得眼睛都直了,傻乎乎地咧嘴笑:“嬋嬋,你今天可真好看!”
劉嬋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目光掃過車把掛鉤上沉甸甸的兩大袋禮品,裡頭菸酒點心樣樣齊全,這才滿意地抿了抿唇,側身坐上摩托車後座。
“走吧!”她嬌聲道。
“好嘞!老婆坐穩了!”周正南喜滋滋地應著,手一擰油門,摩托車“嗡”的一聲,像匹脫韁的野馬,風馳電掣般衝出了院門。
劉嬋坐在後座,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周家的院子,院子裡只有公公和姑姑笑盈盈的向他們擺手,沒瞧見肖清的身影,這才放心地伸手抱住了周正南的腰。
摩托車的轟鳴聲漸漸遠去,院子裡又恢復了寂靜。
周紅梅在院子裡踱步,看著空蕩蕩的門口,撇著嘴嘟囔:“肖清那死丫頭呢?這都什麼時候了,碗筷還沒收拾,雞鴨食也沒喂,是等著我伺候她不成?”
“清清天還沒亮就過來把早飯做好了,”周正東坐在輪椅上,聲音冷硬,替肖清打抱不平,“她是故意躲開,不想礙著劉嬋的眼,免得又惹你不痛快。”
“躲開怎麼了?這些活計本就是她該做的!”周紅梅雙手叉腰,尖聲道,“一個吃白飯的,還想拿捏起周家的規矩來了?等她從老宅回來,看我怎麼收拾她!”
周正東氣得胸口發悶,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他猛地轉動輪椅,朝著老宅的方向而去,只留下周紅梅在原地跳腳咒罵。
而此刻的老宅,荒廢的院子裡荒草萋萋。肖清正弓著身子,費力地將撿來的磚塊一塊塊往上摞,指尖被粗糙的磚面磨得通紅,原本破敗的院牆,竟被她一點點壘出了模樣。
“清清!跟我走吧!”
周正東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顫抖。
他費力地轉動輪椅靠近,不顧一切地緊緊握住她滿是老繭的小手,掌心的幾道新裂口還滲著血絲,刺得他心口一陣抽痛。
“大哥,你說什麼?”肖清渾身一僵,怔怔地回頭看他,眼裡滿是錯愕,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說,我喜歡你,跟我走,我們離開這!”
周正東像是下定了某種破釜沉舟的決心,目光灼灼,又像是燃著一團滾燙的火,攥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從我回周家的第一天,我就喜歡上你了。我不想看你在周家受委屈,不想看你被他們當成累贅。當成牲口使喚,不想看著你這麼憋屈地忍著,我看著心疼!”
“大哥……”肖清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滾燙柔情,心尖猛地一顫,“他喜歡自己,心疼自己?”
這個念頭像驚雷般在腦海裡炸開,明白了他的意思後,她的臉頰“唰”地一下紅到耳根,連呼吸都亂了幾分。
她慌忙低下頭,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輕輕抽回手,聲音細若蚊蚋:“我不能……”
周正東看著空空如也的雙手,心裡那團好不容易攢起來的勇氣倏地滅了,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冰涼。
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聲裡滿是苦澀,像是淬了黃連:“也是,我就是個廢人,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有什麼資格喜歡你,又能帶你去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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