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你怎麼樣?”
肖清撲過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指尖剛觸到他滲血的掌心,就被周紅梅狠狠推開。
周發海總算緩過神,被怒火衝昏的腦子清明瞭幾分,他急忙踉蹌著上前,衝著呆立的周紅梅低吼:“還愣著幹嘛?快來搭把手!”
周紅梅被這一嗓子吼得瞬間回神,看著周正東掌心膝蓋上糊著的血汙,心裡陡然升起一陣懊悔。
她忙不迭推開擋在身前的肖清,和周發海一左一右,費力地將周正東扶回輪椅上,嘴裡慌慌張張地念叨:“正東,快坐好,咱這就去衛生院!”
院牆外的議論聲卻沒斷,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扒著牆頭,指指點點。
“周家這又是鬧哪出啊?天天雞飛狗跳的。”
“聽說沒?周家老大看上老二那個童養媳了!”
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拄著柺杖嘆氣:“造孽啊,這叫什麼事兒!”
旁邊有人跟著起鬨,嬉皮笑臉地接話:“嗨,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老二都不要了,配給老大,也不算虧!”
這話惹來一陣鬨笑,刺耳得像針,扎得人耳膜生疼。
周紅梅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所有的懊悔瞬間煙消雲散,她猛地回頭,將一肚子火氣全撒在了魂不守舍的肖清身上,聲音尖利得像要劃破天際:“還杵在這兒幹什麼?!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滾回屋去!”
肖清渾身一顫,急忙收回懸在半空的手,垂著頭往後退,目光卻死死黏在被推走的周正東身上,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酸得她眼眶發燙。
輪椅上的周正東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艱難地回過頭,衝著她揚起一個蒼白的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清清,我沒事,等我回來!”
那笑容像一縷微弱的光,剛暖了肖清的心尖,就被周紅梅的怒罵掐滅。
周紅梅嫌他多話,狠狠推了一把輪椅,厲聲道:“少說兩句!也不怕人看笑話!”
輪椅軲轆碾過青石板,發出咕嚕嚕的聲響,漸漸遠去。
肖清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看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眼淚終於無聲地滾落。
院門外的議論聲依舊刺耳,肖清卻什麼都聽不真切了,耳邊只剩下一片嗡嗡的嘈雜。
她的滿心滿眼,全是周正東那雙血肉模糊的手,是他回頭時那抹蒼白卻溫柔的笑,還有那句被風裹挾著傳來的。擲地有聲的話——等我回來。
“回來?”
肖清喃喃自語,嘴角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她抬手扶住冰冷的門框,心底的聲音尖銳又絕望,“大哥還會回來嗎?回到我這個讓所有人唾棄。讓周家蒙羞的人身邊嗎?”
她不過是個無依無靠的童養媳,是周家與肖家換親的媳婦,是旁人嘴裡的不能下蛋的雞。
他是周家的長子,縱使身有殘疾,也不該被她這樣的人拖累。
肖清踉蹌著退回屋裡,反手鎖上房門,將院外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尖酸刻薄的議論,全隔絕在了門外。
她再也撐不住,壓抑的嗚咽聲從喉嚨裡溢位。
周正東的笑容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那樣溫柔,那樣明亮。
她想起自己上次發燒燒得迷糊時,無意識賴在他懷裡貪戀他的懷抱,他沒有推開她,反而小心翼翼地抱緊她,在她額頭留下輕輕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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