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東愣了一下，沒動，只是伸手替肖清理了理額前凌亂的碎髮，又細細擦乾她眼角的淚。
“大哥，像是姑來找你了。”
肖清聽得真切，聲音裡沒了半分波瀾，只有一片麻木。
“不理她！”周正東眼底閃過一絲厭惡，語氣冷了下來，“誰知道她又憋什麼壞主意，你差點沒命，這筆賬我還沒跟她算！”
“你咋來了？又咋咋呼呼的！”
周發海的聲音傳進屋，語氣裡滿是不善，肖清這事，他心裡對這個妹妹早已積了不滿——
若不是周紅梅當初攛掇著把肖清嫁去劉家，何至於鬧到這般地步？
肖清做不了正南的媳婦，他周家養著，日後尋個好人家嫁了便是，也不至於逼得她跳河尋死。
“大哥，好事！天大的好事！正東呢？我找他！”
周紅梅全然不在意周發海陰沉的臉，抬腳就往屋裡闖，聲音裡的興奮藏都藏不住。“正東，快跟我回院子！”
她連眼尾都沒掃一下床上的肖清，伸手就去推周正東的輪椅。
“姑，什麼事？不能在這說？”
周正東死死把住輪椅扶手，不肯動分毫，目光始終落在肖清臉上，帶著化不開的疼惜。
“好事！好事啊！小霜來了！”
周紅梅笑得眉眼都擠在了一起，語氣裡滿是炫耀。
“誰？”周發海聽得一愣，下意識追問了一句。
“小霜！周小霜！”
周紅梅拔高了聲音，興奮得雙眼發光，“城裡來的那個周小霜啊！”
周發海臉上半點驚喜都沒有，反倒皺緊了眉，語氣裡滿是不耐：“她來幹啥？當初她不是被她爹媽硬拽回家了嗎？”
當年周小霜來村裡找正東，鬧得全村皆知，周家人在村裡抬不起頭，正東更是被人指指點點，這筆賬他可沒忘。
周正東的表情自始至終沒半分變化，彷彿沒聽見周紅梅的話一般，轉身拿起桌邊的水壺，給肖清倒了杯熱水，小心翼翼地遞到她手裡，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清清，喝點熱水，暖暖身子。”
肖清接過水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心裡卻半點暖意都沒有，臉色早已白得沒了血色。
周小霜……那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扎進她心裡。
她記得周小霜，那個穿著漂亮裙子。皮膚白皙的城裡女孩，當初瞞著家人跑來村裡找大哥，眉眼間的歡喜藏都藏不住，把“喜歡周正東”四個字明明白白寫在臉上，全村人都知道。
那女孩熱情如火，明媚耀眼，和她這塵泥裡的野草，是雲泥之別。
肖清靜靜看著周正東的側臉，他的神情依舊溫和，可她的心卻一寸寸往下沉，沉到了無底的寒潭裡。
周小霜來了，那麼，她和大哥之間，便連半點渺茫的可能都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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