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望著周小霜細心推著周正東，一步步登上開往縣城的大巴，直到車影消失在路的盡頭，才悻悻地收回目光，三三兩兩準備散去。
人群裡，劉二嬸擠眉弄眼地湊上來，一把拉住周紅梅的袖口，聲音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興奮：“紅梅啊，你家正東這趟去北京，那腿當真能站起來？”
“那還用說！”周紅梅瞬間拔高了聲調，下巴揚得老高，彷彿周正東此刻已經健步如飛，
“北京的大醫院，那可不是咱們這小地方能比的！”
旁邊有人立刻湊上來追問：“那北京的醫生到底什麼來路，這麼厲害？” “我家小霜的親戚！”
周紅梅得意地拍了拍胸脯，嗓門愈發響亮，“人家二話沒說，就讓小霜帶著正東過去，還說保準能治！”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炸開了鍋，豔羨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周紅梅身上：“哎喲，你家正東真是有福！小霜這姑娘模樣周正心腸好，家裡還有這麼硬的關係，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那這麼說，等正東腿好了回來，他們倆是不是就要辦事兒了？”
又有人擠眉弄眼地打趣。
“那還能遠？”不等周紅梅開口，旁邊就有人搶著接話，語氣裡滿是篤定。
周紅梅正被眾人的恭維捧得飄飄然，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老宅屋簷下，肖清孤零零立著的身影，臉色倏地沉了下來，揚著嗓子就吼：“肖清！你還杵在那兒幹什麼？沒看見院子裡杯盤狼藉的？還不趕緊過來收拾！”
那一聲吼，尖利又刺耳，瞬間壓過了眾人的議論聲。
肖清被這一嗓子驚得渾身一顫，方才還縈繞在心頭的那點傷感，霎時被打散得無影無蹤。
她低低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往院子裡走，腳步倉促得像是在逃。
周紅梅一早在大哥院裡忙前忙後，此刻也累得夠嗆，將收拾的活計一股腦丟給肖清，又居高臨下地叮囑了幾句“仔細點，別打碎了碗碟”，便扭著身子回了自己家。
周發海看著肖清蒼白的臉色，終究是心軟了幾分，嘆了口氣道：“清清，要是身子不舒服，你就再去躺會兒，這點活不急。”
“爸，我沒事。”
肖清低著頭，聲音輕得像蚊子哼，手上的動作卻沒停，麻利地收拾著桌上的殘羹冷炙，還有地上散落的瓜子皮。
日子不緊不慢地往前挪著，像一潭死水，掀不起半點波瀾。周正東去了北京，周正南自從跟著媳婦劉嬋回了丈人家，就再也沒踏過周家的門檻。
偌大的周家院子，竟只剩了周發海和肖清兩個人。 肖清白天守著空蕩蕩的院子，給周發海洗衣做飯，把裡裡外外打掃得乾乾淨淨。
忙完了家裡的活，便跟著周發海下地，鋤草。澆水。施肥，樣樣沒落下，手心也磨出了厚厚的繭子。
晚上，她依舊回老宅那間小屋子睡，守著滿屋子的寂靜，還有那段不敢與人言說的過往。
周發海心裡終究是惦記小兒子的，好幾次摸起電話，想催周正南迴來，卻都被周紅梅攔下了。
周紅梅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正南在丈人家住著，人家老丈人樂意，你操的哪門子心？”
周發海一聽這話，頓時沉了臉，不以為然地哼道：“他是娶媳婦，又不是入贅！難不成還在丈人家住上癮了？”
“住哪兒不一樣？”周紅梅翻了個白眼，不以為意，“人家劉嬋家是吃公家飯的，不嫌棄咱們正南是泥腿子，咱們還有什麼不知足的？只要小兩口好好的，到時候給咱們周家生個大胖小子，比啥都強！”
周發海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悻悻地放下電話，心裡卻堵得慌。
日子一晃，就過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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