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東滿心為難，重新站起來這個念頭，他藏了整整十年，比誰都迫切。
能站起來，他就不用再困在輪椅上看人臉色，不用躲在療養院苟活，不用忍受旁人指指點點的屈辱；
能站起來，他就能堂堂正正護著肖清，能牽著她的手帶她遠走高飛，再也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可目光落在肖清臉上，看著她強撐出來的平靜，那眼底藏不住的死寂，他剛動搖的心瞬間又軟得一塌糊塗。
他若真去了北京，肖清怎麼辦？周紅梅那般勢利，指不定又會急著把她隨便嫁出去抵債，誰能護著她？
周發海到底是過來人，把兒子眼底的猶豫和對肖清的牽掛看得一清二楚，當即沉聲道：
“正東，你只管放心跟著小霜去治病，家裡的事有我頂著，清清在周家，我保她安安穩穩，絕不讓人欺負她，你放心！”
周正東望著父親篤定的眼神，剛要開口，周紅梅立馬連聲附和，拍著胸脯打包票：“對！你安心去治腿！肖清這邊我來照看，保證把她伺候得好好的，上次那事絕不會再發生，你儘管放心！”
周小霜站在一旁，目光在周正東和肖清之間轉了一圈，眼底閃過一絲狐疑，卻沒多問——在她眼裡，肖清不過是個沒靠山的鄉下丫頭，還是個被退了的童養媳，就算正東對她多點憐憫和喜歡，也不過是看她可憐。
等她陪著正東到了北京，有的是時間磨，遲早能讓他忘了這鄉下棄婦。
她當即上前一步，語氣懇切又堅定：“大伯，姑姑，你們儘管放心，我一定會拼盡全力照顧好正東哥，一定把他的腿治好！”
“好好好！”周紅梅笑得眉眼俱彎，緊緊攥著周小霜的手千恩萬謝，“小霜啊，真是委屈你了，正東這孩子，就拜託你了！”
周正東喉結狠狠滾動，目光死死鎖著肖清，心裡翻江倒海，一邊是盼了十年的光明，一邊是命懸一線的牽掛，終究咬著牙，啞聲道：“清清，等我，我治好腿就回來接你，一定！”
肖清聞言，身子輕輕一顫，抬頭看他，嘴角扯出一抹破碎的笑，聲音輕得像風：“大哥，我等你。”
這話落口，眼淚卻順著眼角悄無聲息滑落，她心裡清楚，這一去，怕是再難相見，所謂等待，不過是自欺欺人。
她攥著床單的手死死收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疼得鑽心，卻不及心口半分鈍痛——她連讓他留下的資格都沒有，他能站起來，是天大的好事，她怎能做那攔路的罪人。
周小霜眼底掠過一絲得意，連忙趁熱打鐵：“正東哥，咱們儘快動身吧，老中醫那邊說越早治越好，我已經訂好車票了。”
周發海當即點頭：“該快！這就收拾東西，明天一早就走！”
周紅梅立馬風風火火地往外跑，嘴裡唸叨著去收拾行李，屋裡瞬間只剩三人，氣氛凝滯得喘不過氣。
周小霜刻意走到床邊，坐在肖清身邊，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肖清妹妹，正東哥去治病，你可得安分些，別讓他分心，不然耽誤了治腿，誰都擔待不起。”
語氣溫柔卻帶著警告。
肖清沒抬頭，只淡淡應了聲：“我知道。”
周正東看著她這副逆來順受的模樣，心疼得無以復加，伸手想去碰她的臉，卻被周小霜不著痕跡地攔住：“正東哥，我去幫姑姑收拾東西，你跟肖清妹妹說幾句話，別耽擱太久。”
人一走，屋裡徹底靜了。周正東推著輪椅湊近床邊，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聲音哽咽：“清清，委屈你了，等我回來，一定給你一個家。”
肖清望著他眼底的愧疚與堅定，眼淚掉得更兇，卻拚命搖頭：“大哥，我不委屈，你好好治病，我……我就在這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