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南一路狂奔，風颳得臉頰生疼，心裡的愧疚和焦灼像野草般瘋長。
他衝進周家院門時，天色已經擦黑，院子裡靜悄悄的，只剩下西沉的落日，把牆角的影子拉得老長。
那個熟悉的身影，正蜷縮在院角的石磨旁。
肖清抱著膝蓋，將臉深深埋進臂彎裡，單薄的脊背微微聳動著，壓抑的嗚咽聲斷斷續續地傳出來，像被風揉碎的紙片，輕得可憐，卻又重得砸人心口。
她身上的衣服還是白天那件，沾著泥土和草屑，凌亂的髮絲黏在滿是淚痕的臉頰上，露出的一截手腕細得彷彿一折就斷。
聽到腳步聲，她的身子猛地一顫，像受驚的幼獸，緩緩抬起頭。
昏黃的光線下，她的眼睛紅腫得不成樣子，眼底是濃得化不開的絕望，看到來人是周正南時，她上前拉住他的胳膊:二哥，爸怎麼樣了？
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像被鈍刀子割著，密密麻麻的疼:放心，爸沒事！
那些指責的話，那些質問的話，到了嘴邊，竟一句也說不出來了。
良久，他才啞著嗓子開口，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哽咽：“清清……這孩子是……”
“不是劉跛子的！他沒碰過我！”
肖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眼底滿是急切的紅，聲音都在發顫，生怕再多說一句，那莫須有的髒水就再也洗不清了。
“那是誰的？”
周正南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指腹觸到她冰涼的皮膚，心跟著揪緊，“你告訴我，我不在家的這一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二哥，別問了……”
肖清的肩膀垮下來，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她掙脫開他的手，跌坐在冰冷的地上，聲音裡滿是破碎的絕望。
“清清！”
周正南看著她這副模樣，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發疼，他攥緊拳頭，語氣狠戾，卻又藏著難掩的心疼，
“你有什麼苦衷，你告訴我！天塌下來有我頂著！如果有人欺負你，我豁出這條命，也得找他拚命！”
“苦衷？拚命？”
肖清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輕飄飄的，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悲涼，在空曠的院子裡盪開，聽得人心裡發酸。
苦衷是有的，怎麼會沒有？
可她不能說。
周小霜帶著大哥去北京治腿了，等大哥的腿好了，姑說他們的喜事就快了，周小霜本來對大哥就有情有義，他們還在一起過。
大哥說回來接她。
她只當那是大哥安慰她的話，等他們回來，他們的世界裡，早就沒有她的位置了。
“二哥，我沒苦衷，也沒人欺負我。”
肖清別過臉，聲音冷得像冰，字字句句都帶著決絕，“這孩子是我自己的事，跟任何人都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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