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揹著那個只塞了幾件舊衣裳的布包,被劉跛子粗糲的手攥著胳膊,腳步踉蹌地往劉家走。
劉家村的土路上早就擠滿了看熱鬧的村民,老老少少扒著牆頭。倚著樹樁,目光齊刷刷地黏在兩人身上。
劉跛子像是領了什麼稀罕寶貝,胸膛挺得老高,瘸著一條腿,步子卻邁得極大,生怕旁人看不見似的。
身後的人群嘰嘰喳喳,議論聲像蒼蠅似的往肖清耳朵裡鑽。
“這不是周家那童養媳嗎?聽說之前跑了,怎麼又跟劉跛子回來了?”
“嗨,你還不知道吧?有人說她肚子裡揣了劉跛子的種呢!”
“真的假的?劉跛子這走了狗屎運了!”
幾個流裡流氣的男人擠眉弄眼,目光黏膩地在肖清單薄的身子上掃來掃去,嘖嘖嘆著:“瞧瞧這模樣,劉跛子真是祖墳冒青煙了,能娶到這麼水靈的媳婦!”
肖清只覺得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被人用棉花堵住了,那些汙言穢語鑽進去,攪得她腦袋生疼。
她垂著頭,長髮遮住了大半張臉,只看得見攥得發白的手指,任由劉跛子拉著往前走,腳下的土路坑坑窪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
劉跛子聽得那些豔羨的話,更是得意忘形:“都看吧!羨慕吧?老子就是有這能耐!不光媳婦漂亮,還懷了我的種!”
他扯著嗓子大笑,聲音粗嘎刺耳,心裡卻門兒清——那孩子是誰的,只有天知地知他知,可只要他一口咬定是自己的,這十里八鄉的,誰又敢懷疑?誰又能戳破?
他就是要藉著這由頭,堵住所有人的嘴,堵住那些嘲笑他“不行”的閒話。
他邁著那六親不認的步子,在一片羨慕嫉妒恨的目光裡,硬是把肖清拽回了家。
劉家的院子破破爛爛,兩間矮瓦房牆皮都掉了大半,院子不大,角落裡堆著些發黴的柴火。
讓人覺得刺眼的是,堂屋門框上還貼著之前沒撕乾淨的大紅喜字。
屋裡的被褥倒是新換的,花花綠綠的被面,也是他當初為了娶肖清進門特意扯布做的,後來肖清跑了,這被子就被他扔在箱底,落了一層灰。
院子西邊搭著個一人多高的木棚子,是村裡劉茂子家以前借地蓋的鴨棚。
早些年劉茂子靠養鴨子賺了些錢,嫌鄉下又髒又悶,守著一群鴨子沒個盼頭,索性搬到鎮上開了個殺鴨攤,這鴨棚子便空了下來,風吹雨淋的,木頭都朽了大半,飄著一股散不去的腥臭味。
劉跛子以前可不是這副模樣。
他早年在縣城給人開貨車拉貨,天南地北地跑,手裡攢了幾個錢,眼高於頂,總覺得鄉下的姑娘配不上他,一門心思想娶個城裡媳婦,在縣城安家落戶。
家裡這老房子,也跟著空了好些年,落滿了灰塵。
要不是前年那場橫禍——開車送貨時走神,把一個過馬路的老太太撞成了重傷,賠光了所有積蓄不說,自己的腿也在那場車禍裡折了,落下個跛腳的病根,他怎麼會心甘情願地窩回這窮鄉僻壤,成了別人嘴裡的“劉跛子”。
他把肖清拽進屋裡,“砰”地一聲甩上門,震得窗欞都嗡嗡響。
門外的議論聲被隔絕在外,屋裡霎時安靜下來,只剩下他粗重的喘息聲。肖清被他搡得踉蹌了一下,扶著斑駁的桌角才站穩,抬眼看向這間破敗的屋子,眼底最後一點光亮,也徹底熄滅了。
劉跛子搓著手,眼神貪婪地在她身上打轉,那目光像鉤子,要把她的衣服扒下來似的。
“行了,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劉跛子的媳婦,好好伺候我,把肚子裡的娃生下來,保你有口飯吃。”
他說著,就伸手去扯肖清的布包,肖清猛地往後一躲,緊緊抱著懷裡的包,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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