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南這一嗓子吼得又急又衝， 劉嬋被他甩得一個趔趄，踉蹌著扶住床沿才站穩。
眼淚再也憋不住，她指著他，指尖都在抖：“你急什麼？你吼什麼？心裡沒鬼你慌成這樣做什麼？！”
“我慌？”周正南胸膛劇烈起伏著，額角青筋突突直跳，“我是被你逼的！你一天到晚揪著這事兒不放，是嫌村裡人唾沫星子淹不死我們是不是？”
他越說越激動，抬腳就踹翻了屋角的木凳。
凳子砸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驚得院外的雞撲稜稜飛起來。
“肖清那檔子事早就翻篇了！你非要扯出來，非要把我的臉扒下來扔在地上踩是不是？！”
劉嬋一聽這話，哭得更兇了，哭聲都啞得破了音：
“我踩你的臉？周正南，你摸著良心說說！你和肖清那陣，我等了你整整一年！好不容易熬到和你成家，這一年來，是誰被那些老婆子堵著家門口追問‘咋還沒動靜’？
是誰去趕集被人戳著脊樑骨嚼舌根？是我！是我劉嬋！”
她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淚，那點身為老師的體面被撕扯得稀碎：
“我好歹是個教書育人的，我要臉！嫁個二婚的我認了，可現在倒好，滿村人都在背地裡說我是不下蛋的雞，說我有毛病！你呢？
你倒好！躲在外面裝聾作啞，屁都不敢放一個！人家說你不行，你沒膽子反駁，就只會回來衝我撒氣！你算什麼男人！”
“我不算男人？”周正南被這話狠狠剜中了心窩子，他猛地揚手，想去抓劉嬋的胳膊，像是要將滿心的憋屈都發洩出來。
劉嬋被他這凶神惡煞的模樣嚇懵了，下意識以為他要動手打自己，尖叫一聲，使出渾身力氣狠狠推了他一把。
周正南根本沒防備，被這股力道搡得趔趄幾步，頭結結實實撞上了木桌的尖角。
“咚”的一聲悶響，伴隨著他壓抑的痛哼。他捂著頭緩緩蹲下身，指縫裡很快就滲出了刺目的紅。
“你……”周正南抬頭，額角青筋暴起，眼神里翻湧著痛意。怒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絕望。
劉嬋也懵了，看著他指縫裡不斷湧出的鮮血，哭聲戛然而止:正南！門外猛地傳來周紅梅拔高的嗓門：“這是咋了？好好的日子，咋還吵起來了？”
話音未落，她就風風火火地推門闖了進來，一眼瞅見周正南捂著額頭，指縫裡正往下淌著血，驚得倒抽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哎喲！正南！你這是咋弄的？咋還見了血了！”
周紅梅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伸手就要去扒周正南捂傷口的手，急得嗓門都劈了：
“快鬆開讓我看看！這口子深不深？要不要緊啊！”
周正南猛地甩開她的手，臉色鐵青，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沒事！”
“怎麼沒事？”
周紅梅又氣又急，狠狠剜了一眼呆立在一旁的劉嬋，“劉嬋！你倒是說話啊！好好的咋就動起手來了？你倆為什麼動手了？”
劉嬋被她那眼剜得心頭火“噌”地一下就竄了起來。
她何嘗想鬧成這般田地？
可憋了整整一年的委屈，村裡那些無孔不入的閒言碎語，再加上週正南剛才那副暴跳如雷的模樣，瞬間就將她的理智燒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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