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霜,早點睡。”
周正東望著她眼底未散的紅意,終是軟了語氣。
針灸停了整一個月,加上日日不輟的康復訓練,他如今已經能杵著柺杖穩穩走上十幾步。
周小霜看著他挪步的模樣,眉眼間漾開真切的歡喜,語氣裡滿是篤定:“你看,這不就有起色了?
針灸療程雖說停了,恢復期也算是穩了,往後只要咬牙堅持康復,甩開柺杖站起來,是遲早的事。”
“謝謝你,小霜。”周正東喉結滾了滾,聲音發沉。
“這是我欠你的。”周小霜垂下眼,指尖攥得發白。
“我們之間,沒有誰欠誰的。”
周正東打斷她,想起這將近一年的光景,心頭漫過一陣酸澀,“在北京的這些日子,是你寸步不離地守著。護著,這份情,我記著,也感謝。”
周小霜聞言,只是淺淺笑了笑。
“謝?這點照料,比起你被堤壩碎石壓斷的雙腿,比起你的光明坦蕩的前程,又算得了什麼?”
“是我自己疏忽,跟你沒關係。”
周正東別開臉,不願再讓她揪著舊事苛責自己。
想起那日被泥沙與斷石裹挾的絕望,胸腔裡仍悶得發疼,他很快斂了神色,啞聲補了句,“都過去了,不提了。”
“我們什麼時候能回家?”
他忽然轉頭看向窗外,夜色裡彷彿映著老家的田埂與炊煙,“在這兒住了這麼久,總麻煩秦伯伯,心裡實在過意不去。”
“秦伯伯哪會嫌麻煩?他跟我爸是老戰友,不是外人。”
周小霜抬手擦了擦眼角,將那點溼意悄悄拭去。
“可我想回了。”周正東的聲音裡帶著難掩的急切,“針灸治療已經結束,康復訓練在哪兒做都一樣。離開家快一年了,眼看就到年根,想回去過年了。”
周小霜望著他眼底的期盼,那是癱瘓這幾年裡,極少在他臉上見到的光亮。
她沉默片刻,終是點了頭:“好,我去跟秦伯伯說,再幫你問問醫生,看看返程要注意些什麼。”
周正東聞言,握著柺杖的手都微微發顫。
他緩緩挪到窗邊,望著遠處朦朧的燈火,彷彿已經看見老家的院子——爸
和姑該在門口翹首以盼了吧?
還有清清,還在等我嗎。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尚且無力的雙腿,咬了咬牙。
只要能回家,這點苦算什麼?他一定要好好練,一定要在開春之前,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家的田埂上。
收拾行李的時候,周小霜特意將康復訓練的手冊仔仔細細塞進揹包最裡層,周正東坐在一旁看著,忽然開口:“小霜,回去之後,你有什麼打算,耽誤你這麼長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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