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紅梅一路心事重重，劉嬋和那個陌生男人的身影在眼前晃來晃去，怎麼揮都揮不去。
踏進周家院子，把手裡沉甸甸的年貨一股腦擱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又拎著那條活蹦亂跳的鯉魚，腳步沉得像灌了鉛似的挪到院子的水井邊。
“回來了？”周發海的聲音從兩廂房傳出來。
“嗯。”
周紅梅沒抬頭，伸手握住井邊的壓桿，一下一下使勁往下壓，她頓了頓，狀似隨意地開口：“正南有說什麼時候回來嗎？”&
“說是小年後，”周發海往灶房的方向瞥了瞥，聲音帶著點含糊的沙啞，
“說工程緊，得趕在年前收尾。”
“哦。”
周紅梅低低應了一聲，手裡的動作沒停，壓出來的井水漫過了水桶沿，她才慌慌張張地鬆了手。
又追著問了句：“他……他有說什麼別的嗎？”
“沒呀。”周發海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擰著眉頭打量她，“你今兒個咋回事？魂不守舍的，出啥事了？”
“沒……沒有。”
周紅梅猛地別過臉，避開他的目光，，“這不是想著，他要是能和正東一起回家，家裡好歹能熱鬧點嘛。”
“那可說不準。”
周發海嘟囔著，轉身往堂屋走，“我去看看煤爐的火，別滅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只剩下周紅梅一個人，還有水桶裡那條鯉魚撲騰著尾巴的聲響。
她蹲下身，指尖撫過冰涼的魚鱗，心裡那點猶豫像野草似的瘋長——本來想問問劉嬋最近有沒有來電話，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那媳婦自從上次被自己幾句重話氣回了孃家，就再也沒踏過周家的門檻。
正南前腳去了外地打工，她後腳更是連個音訊都吝嗇，這幾個月來，別說見面了，連個電話都沒打過來。
周紅梅重重地嘆了口氣，胸口堵得發慌。
當初為了娶劉嬋進門，家裡掏空了，還搭上正東的撫卹金。
那姑娘模樣好，工作也好，性子卻傲得像只開屏的孔雀，說不得，更罵不得。
要是真因為點什麼，讓她一氣之下跟正南鬧離婚，以周家如今這破敗光景，往後哪還有錢給正南再找個媳婦？
可偏偏，偏偏她今兒個在鎮上撞見了。
周紅梅的手猛地攥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眼前又浮現出鎮上那一幕——人來人往的集市口，劉嬋穿著件鮮亮的紅大衣，笑盈盈地站在一箇中年男人身邊，那男人穿著體面的皮夾克，手就那麼自然地搭在劉嬋的肩膀上，
那親暱的模樣，哪裡是同事之間該有的分寸？
分明是……分明是透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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