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清剛生產不過五六天，還在月子裡，身子虛得厲害。
平日裡多虧李如花時常過來搭把手，要麼給她煮碗熱面，要麼多包了餃子送過來，兩個女人圍著小煤爐，湊在一起吃口熱乎的，也算有個照應。
今兒李如花說自己咳得厲害，怕傳給孩子，便沒過來。
肖清歇了這幾天，自覺稍好了些，早飯本就煮了麵條，見面缸裡還剩一斤光景，索性全下了鍋，還特意臥了個雞蛋，端著粗瓷碗慢慢挪出來，輕聲道：“你吃吧。”
說完便轉身回屋，守著搖籃裡的孩子不肯挪步。
劉跛子早餓紅了眼，也不看她臉色，大步湊到桌前，一瞅桌上就一碗清湯寡水的麵條，火氣當即竄了上來：“你就給老子吃這個？”
他扯著嗓子罵，筷子狠狠挑起幾根麵條，滿臉的嫌棄，像是吞了蒼蠅般。
肖清回頭看了他一眼，聲音輕弱又帶著幾分委屈：“家裡就剩麵條了，我剛生完孩子，沾不得冷水，沒法去弄青菜。”
“就你嬌貴？老子在外累死累活，回家連口葷的都沒有？雞呢？殺了給老子燉上！”劉跛子拍著桌子吼。
“就兩隻老母雞了，還得留著下蛋換油鹽呢。”肖清小聲辯駁。
“這破面怎麼吃？連點油星子都看不見！”劉跛子扒拉著碗沿，一臉不耐。
“家裡的油鹽，全靠攢雞蛋去供銷社換，實在沒多餘的。”
肖清的聲音更輕了劉跛子早沒了耐煩心，雖滿心嫌棄，卻架不住飢餓，皺著眉吸溜著把麵條吃了個精光，碗一推，筷子往桌上一扔，連收拾都懶得管，摔門就出了堂屋。
他踱到自家院子裡，瞅著隔壁劉大鋼家也是鐵將軍把門。空蕩蕩的，估摸著劉大鋼還沒回村，又抬腳出了院門，溜溜達達往村中間晃去。
肖清聽見院門外沒了動靜，那顆揪緊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她緩步走到搖籃邊，俯身看著熟睡的兒子，小傢伙眉眼清秀，呼吸均勻，嘴角還帶著淺淺的弧度。
一股暖意瞬間漫上心頭，這孩子就是她的命根子，是她的支柱，往後日子再難，她也得咬牙撐著，給孩子撐起一片天。
她伸出指尖，輕輕碰了碰孩子軟乎乎的臉蛋，眼裡滿是旁人看不見的堅定。
劉跛子在村裡晃了整整一下午，逢人就被打趣誇讚：“跛子，你家那大胖小子長得可真周正！比你出息多了！”
每一句誇讚都說到他心坎裡，他胸脯挺得老高，腰桿也直了，臉上滿是得意。
心裡暗自盤算：儘管誇，儘管羨慕！只要老子嘴嚴，這野種就是劉家的種，能給劉家傳宗接代，老子也算對得起列祖列宗了。
至於孩子親爹是誰？管他孃的！從今往後，這娃就姓劉，是他劉跛子的兒！這般喜滋滋地琢磨著，直到天擦黑，他才慢悠悠往家走。
一進堂屋，瞅見桌上又是一碗清湯麵，比早上的還寒酸，連個雞蛋花都沒有，白日里攢的那點得意瞬間煙消雲散，火氣“騰”地一下就竄到了頭頂，指著肖清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他孃的是故意跟老子作對是吧？老子在外忙活仨月回來，頓頓就給老子塞這破面條？你安的什麼心！”
肖清正抱著孩子餵奶，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怒吼嚇得手一抖，慌忙把孩子往懷裡緊了緊，往後縮了縮，低聲解釋：“家裡真的沒別的了……”
“少跟老子找藉口！”
劉跛子壓根不聽，上前一把揮開桌上的碗，粗瓷碗“哐當”一聲摔在地上，麵條撒了一地，瓷片濺得四處都是。
熟睡的孩子被這巨響驚得“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尖利，揪得人心頭髮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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