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年關將近，工地的活趕在除夕前總算收尾。
劉大頭站在工棚外喊：“大夥忙活仨月了，趕緊收拾收拾物件，今兒就回村，趕得上家裡的年夜飯！”
一眾工人頓時喜笑顏開，兜裡揣著血汗錢，誰不盼著回家過個安穩年，個個手腳麻利地打包行李。
劉跛子在亂糟糟的工棚裡翻撿著，心裡五味雜陳。
工期一結束，工棚要拆，他自是得跟著回村。
可這仨月掙的錢，十成裡有八成耗在了髮廊小麗身上，兜裡壓根沒剩幾個子兒。
但他轉念一想，男人在外回家，架子不能倒——早聽工友嚼舌根，在外掙錢的男人回村就是大爺，就得讓女人鞍前馬後伺候著。
他在家本就橫，前兩任媳婦全是被他打跑的，家裡的光景也越過越破敗，村裡人多半蓋了亮堂的青磚瓦房，就他家和隔壁劉大鋼家還是老土磚牆。
劉大鋼是不願蓋，聽說不打算在村裡常住，可他是實打實沒錢！
“他孃的，有錢沒錢老子自己不說，誰能知道？回去就說老子在外頭快攢夠買房錢了，還能有人追著查不成？走，回家！”
劉跛子給自己壯了壯膽，回家的勁頭反倒足了。
十來個工人裹著厚重軍大衣，擠在劉大頭的拖拉機車斗裡，一路顛簸著浩浩蕩蕩往劉家屯趕。
剛到村口，就見一群婦女早早候在那兒，踮著腳往車上望，那陣仗，倒像是迎接凱旋的漢子。
車上的男人挨個被自家女人笑著迎走，噓寒問暖的，熱鬧得很。
唯獨劉跛子，下車後孤零零站在原地，連個搭話的人都沒有。
他心裡頓時窩火，把肖清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媽的，喪門星！老子在外累死累活回來，連個接的人影都沒有，等回去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他氣哼哼地拐過前村幾排青磚瓦房，往村後走。路上撞見個同村的，對方笑著打招呼：
“跛子，可算回來了！快回家看看你那大胖兒子，俊得很！”
“兒子？”劉跛子一愣。
“可不是嘛！你新媳婦肖清給你生了個帶把的，你能耐呢！”
那人說著眼底掠過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意，打量他兩眼便抬腳走了。
劉跛子本對肖清肚子裡的種半分不在意，可一聽是個兒子，心裡竟莫名鬆快了些。
管他是誰的種，肖清是他娶回來的媳婦，生的娃自然得隨他的姓！
往後看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說他斷後！
他腳步輕快了幾分，不多時就看見村後那兩幢寒酸的土磚房，在凜冽寒風裡孤零零立著，透著一股子冷清。
他抬腳踹開虛掩的院門，院子裡空蕩蕩的，連只雞犬都沒有，火氣頓時又竄上來，甩著院門哐噹一聲響，徑直往堂屋衝。
堂屋裡冷鍋冷灶，半點菸火氣都沒有，劉跛子怒火攻心，一把推開裡屋的門。
屋裡光線昏暗，肖清正側身靠在床沿上，懷裡抱著襁褓餵奶，白花花的一片晃得他眼睛發直，竟愣了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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