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後，周正南載著劉嬋回了家。一進院門就覺氣氛不對，一家人臉上都沒個笑模樣，他摸不清頭緒，也沒多嘴問，只牽著劉嬋往堂屋走。
周紅梅一早聽說周正南要去劉家接劉嬋，特意多忙活了一陣，桌上擺了四五個菜，看著倒算豐盛。
飯桌上剛扒拉兩口，周發海就憋不住了，放下筷子看向周正東，語氣比白天軟了些，卻還是帶著執拗：“正東，我思來想去，還是不同意你養雞。
你要是實在不願去找小霜姑娘，我也不逼你。你跟正南搭夥幹，你手腳麻利又能幹，正南外頭那些活計，對你來說都不算事兒！”
“啥？養雞？”周正南手裡的筷子“噹啷”磕在碗沿上，像是聽見了天大的稀罕事，眼睛瞪得溜圓，直勾勾盯著周正東，“爸，你說大哥要養雞？大哥，你咋想起養雞了？”
周正東垂著眼扒飯，筷子慢悠悠撥著碗裡的米粒，沒應聲。
李國華是周紅梅特意叫過來幫忙勸人的，這會兒也放下碗筷接話，語氣裡滿是不以為然：
“正東啊，不是姑父說你，養雞真不是嘴上說說那麼簡單，又髒又累還不保險，咱村前頭老王家去年養雞，一場瘟病下來，賠得底朝天，你可別犯糊塗。”
“我決定了。”
周正東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沒半點含糊，字句都透著篤定。
劉嬋坐在一旁，聞言忍不住“嗤”地笑了聲，沒敢當眾說啥，只低下頭飛快扒飯，嘴角那點笑意藏都藏不住，明擺著覺得這事荒唐。
周正南急了，放下碗湊到跟前，語氣裡滿是嫌棄：“大哥，你咋這麼想不開！放著體面路不走，偏要窩在村裡養雞？
多沒出息！傳出去人家得笑掉大牙，說你這個立過功人回家跟雞屁股後頭轉悠！你要是嫌在家悶得慌，就跟我一起幹，外頭再苦再累，也比在家養雞體面，掙得還多！”
周紅梅立馬接話幫腔，筷子點了點桌子：
“就是啊正東，正南說得在理！你跟正南出去闖，好歹是在外頭幹事的，養雞算啥營生？土裡刨食還刨不出個正經樣，往後村裡人背後得說你沒本事。沒出息，連咱周家的臉面都得被你丟盡！”
李國華也跟著附和：“可不是嘛！你年紀輕輕，腿又痊癒了，幹啥不比養雞強？踏踏實實跟正南幹，比在家餵雞有奔頭多了，養雞那活兒，根本配不上你！”
周發海見眾人都幫著勸，又添了幾分底氣，嘆著氣說：
“你看你弟。你姑。姑父都這麼說，哪能有錯？養雞又苦又不掙錢，還讓人看不起，你聽勸，別一意孤行，跟正南搭夥，爸心裡也踏實。”
劉嬋這時候也插了句嘴，語氣輕飄，帶著幾分譏諷：“大哥，我也覺得養雞沒啥意思，又累還掙不著幾個錢，哪有跟正南哥出去幹體面？再說咱年輕人，就得往外闖，窩村裡養雞，也太沒追求了。”
一桌子人你一言我一語，全是勸他的話，字字句句都透著對養雞這營生的鄙夷，覺得他這是自甘墮落，沒出息。
周正東靜靜聽著，碗裡的飯早就涼了，他緩緩放下碗筷，抬眼掃過桌上眾人，臉上沒什麼表情，語氣卻硬得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多謝大夥好意，不過這事我已經定死了，再勸也沒用。我就是要養雞，你們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罷，我都要幹。”
“你這孩子咋油鹽不進！”周發海氣得一拍桌子，碗碟都震得晃了晃，“我看你是魔怔了！放著陽關道不走，偏要鑽牛角尖！”
“大哥，你這是一意孤行啊！”周正南急得直跺腳，“你就算不為自己想，也得想想名聲！想想我們，人家會說你沒本事只能回家養雞，多讓人笑話！”
周紅梅皺著眉，恨鐵不成鋼：“正東，你咋這麼犟？咱都是為你好，養雞真沒出路，你可別執迷不悟，到時候賠了夫人又折兵，有你後悔的！”
李國華也嘆了口氣：“罷了罷了，話我都說到這份上了，你不聽也沒法，將來真栽了跟頭，可別怨旁人沒勸你。”
劉嬋撇撇嘴，沒再多說，心裡只覺得周正東腦子不清楚，放著好日子不過，非要找罪受。
周正東沒再接話，起身端起自己的空碗，往廚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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