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在縣城工地的虎子，低眉順眼跟相熟的工友挨個張口，磨破了嘴皮，手心也就攥著不到一千塊零錢。
出門打工的都是苦命人，掙的血汗錢攥著緊，轉頭就往家裡寄，誰也不會把閒錢擱在身上。
“哎！”虎子蹲在工地旁的土路上，雙手薅著頭髮，眉頭擰成個疙瘩。
還有三天，他跟胡氏說的一個月期限就到了，本說湊夠錢送過去，如花就能脫身，可這錢數差得遠，剩下的窟窿去哪補？
他急得胸口發悶，腳邊的石子被踢得滾來滾去。
冷不丁一個身影一跛一跛從身邊蹭過，虎子起初沒在意，可當兵練出的敏感勁兒讓他瞬間警覺——他猛地起身：“站住！”
那男人身子一僵，頭也不回往前竄。
虎子心道不好，摸了摸身上，這定是偷錢的賊，大步流星追上去，沒幾步就薅住他後領，狠狠按在泥地上：“你個賊胚子，敢偷老子的錢？”
說著就從他懷裡扯出布袋，開啟一看，自己湊的那些零零碎碎的票子正躺在裡頭。
“放你孃的屁！誰說我偷了？這是老子的錢，是你搶我的！”
那男人掙著身子要搶，臉憋得通紅，嗓門扯得老大。
這動靜引來了不少過路的、工地歇晌的人，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都是些扛著鋤頭、拎著工具的老鄉，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有人瞅見地上的男人腿跛著，手裡還攥著斷木棍，立馬就喊：“哎，這漢子看著是個殘疾，怪可憐的，興許錢真是他的哩！”
“可不是嘛！你看那後生，人高馬大的，五大三粗，咋看都像欺負弱小的！”
“這年頭啊，壯實的欺負殘疾的，真不地道！”
議論聲一股腦往虎子身上砸，地上的男人見狀，索性撒起潑來，拍著大腿往泥地裡蹭，哭天搶地：
“各位老鄉評評理啊！我一個跛子，腿不好使，擺攤賺幾個辛苦錢不容易，這後生上來就按我，說我偷他錢，明擺著欺負人啊！我這錢是給娃看病的，他都敢搶，還有王法不？”
他這一哭，人群更激動了，有人伸手就要拉虎子：“後生，快放開人家！欺負殘疾人算啥本事？”
還有人指著虎子罵，唾沫星子都快濺到他臉上。
虎子雙手依舊死死禁錮著那跛腳男人，臉上半點不急，抬眼掃過圍觀的人，嗓門洪亮，壓過了所有議論：
“大夥別被這賊胚子蒙了！說我欺負他，說錢是他的，那我倒要問問你——這布袋裡，到底有多少錢？你倒是說說看！”
他說著，晃了晃手裡的布袋，目光如炬盯著地上的男人。
那男人瞬間卡了殼，眼珠子亂轉，支支吾吾半天，愣是憋不出一個數：“我……我記不清了，反正都是我的血汗錢！你少在這狡辯！”
“記不清？”虎子冷笑一聲，鬆開一隻手，當著眾人的面說出錢數：
“大夥聽著，這裡頭有十三張五十的，八張二十的，十五張十塊的，還有七塊三毛的零錢，總共九百六十七塊三！你說錢是你的，連數都報不上，不是偷的是啥？”
圍觀的人一聽，頓時安靜了，都轉頭盯著那跛腳男人。男人臉一陣紅一陣白，嘴硬道：“我……我忙糊塗了，咋能記得這麼清？你就是搶我的！”
“糊塗？偷錢的時候倒不糊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