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醫院的走廊裡，消毒水味裹著冷風鑽鼻子，自打肖清抱著孩子出院，王大靜就沒一天坐得住，心裡像揣了團亂麻，揪著疼又松著勁。
前些天周偉也總悄悄往醫院跑，躲在走廊拐角的陰影裡看肖清，看她抱著孩子瘦弱的背影，看那她眉眼間依稀露著的小霜的乖巧模樣，心尖兒顫得厲害——
那是他們丟了十幾年的小女兒小敏啊，原以為早被黃土埋了，這輩子都沒指望再見，誰知竟活生生站在眼前，還就在桃花鎮那巴掌大的地方，離他們這麼近。
夫妻倆關起門來商量了好幾天，菸蒂扔了一地，卻誰也拿不定主意：
到底該不該認回小敏？不是嫌麻煩，他們找了這孩子多少年，夢裡都盼著一家人團聚，如今心願要成了，反倒怯了。
劉英前些天拉著周正東說的話，字字句句都戳在心上：“肖家和周家都是好面子的，還不知道肖清那孩子是和周正東生的，要是冒然認親，肖清咋想？
二十年了才來認？村裡人咋想？
肖家和周家咋想？尤其是周家，知道他家換親的媳婦是肖家撿回來，指不定鬧出更大的事！
“別急！”周偉摁滅煙，聲音沉啞地安慰坐立難安的王大靜，
“小敏就在桃花鎮，跑不了，我們知道她在哪，這就夠了。先緩緩，總能尋個妥當的法子。”
王大靜嘆著氣，指尖絞著衣角，眼眶紅通通的：
“話是這麼說，可看著她娘倆受苦，我這心跟被針扎似的。周正東那小子對小敏倒是真上心，有他照看著，我也能少放點心。”
話鋒一轉，她又揪起新的愁，“可小霜還不知道這事啊，你說她要是曉得了，會怎麼想？”
周偉聞言，喉結滾了滾，一時語塞。小霜是大女兒，打小被他們捧在手心，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個親妹妹，當年小敏丟了，夫妻倆怕戳孩子的心，硬是瞞了十幾年。
如今突然冒出來個親妹妹，還跟周正東攪在一起，連孩子都生了，這讓小霜怎麼接受？
更別說小霜好不容易放下對周正東的執念，跟吳磊結了婚，日子剛過順溜，這要是攤開了，怕是又要掀起千層浪。
周正東，小霜，小敏，吳磊，西個人的情分纏在一起，像團解不開的亂線。
小霜要是知道，自己曾經心心念唸的人，如今愛上了親妹妹，還生了孩子，那心裡得多疼？怕是連日子都過不消停。
“哎，只能慢慢說了。”
周偉抬手揉了揉眉心，滿是無奈，“找個合適的機會，跟小霜好好講，她是個明事理的孩子，相信她會理解的。當年丟了小敏，我們心裡的苦，她慢慢總會懂。”
王大靜點點頭，眼裡蒙著一層霧，聲音輕輕的：“希望吧。吳磊那孩子對小霜是真上心，待她好，要是順順利利的，小霜守著吳磊，小敏有周正東疼著，兩個閨女都能找著自己的幸福，我們老兩口，這輩子也就真的放心了。”
可這話剛落，夫妻倆都沉默了。
哪有那麼多順順利利？桃花鎮就那麼大，紙終究包不住火，這事早晚要攤開。
小霜那邊的坎，肖清這邊的結，還有村裡那些嚼舌根的閒話，哪一個不是難題？
更別說周正東對肖清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在眼裡，他周家人能答應？
且不說肖清己經和周家二兒子離婚了，就是那個劉跛子就夠麻煩了，周正東和肖清的路哪有那麼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