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子和李如花跟著周正東上了山，落腳的養雞棚就紮在山坳向陽處，剛起了個糙骨架子——
西根碗口粗的松木撐著頂，鋪了層彩鋼瓦遮雨，西周只圍了半人高的竹籬笆，地面是剛翻整過的黃土地，坑坑窪窪的，角落支著個水泥臺，算是簡易灶臺，棚子裡頭用木板隔出巴掌大一塊地，勉強能擺張床。
好在山上早通了水電，明線順著木樑拉到棚裡，牆角接了個水龍頭，一擰就出水。“雖糙了點，但遮風擋雨沒問題，先湊活住。”
周正東指了指棚子，“雞苗還得幾天才到，你們先拾掇住的地方。”
虎子拍著胸脯：“正東你費心了！”
李如花也跟著點頭：“能有個自己的地方，咋都好。”
倆人說幹就幹，先把隔出來的小窩拾掇開。
找了幾塊平整的厚木板鋪在地上當床，把肖清給的厚棉被鋪上去，又搬來幾塊石頭壓牢棚邊的竹籬笆，撿了些乾草塞住縫隙擋風。
虎子踩著木樑把鬆垮的彩鋼瓦釘牢，李如花就蹲在地上擦水泥灶臺，連磚縫裡的泥都摳得乾乾淨淨。
“歇會兒不？喝口水。”
虎子遞過一瓢山泉水，看著李如花額頭上的汗，伸手替她擦了擦。
李如花抿了口水，笑盈盈的：“不累，幹著活心裡敞亮。”
倆人歇了沒兩分鐘，又挽起袖子忙活開，除草、平地、填土坑，把周正東拉來的細竹竿、鐵絲網歸置得整整齊齊，等著後續圍雞圈。
山裡的風裹著草木香，太陽曬在身上暖烘烘的，虎子掄著鋤頭哼著鄉野小調，李如花跟在後面拔草，偶爾撿塊好看的小石頭塞給虎子，倆人對視一眼，眼裡都是藏不住的甜，這是打從換親的事纏上後，頭一回這般舒心。
山下這邊，周正東每天忙完山上的活，總繞到肖清家轉一圈。
肖清院裡柴火少了，他扛著斧子上山劈一擔送過去；缺油鹽醬醋了，他去鎮上趕集順手捎回來；灶臺煙囪堵了，他搬個梯子二話不說就通。
這天肖清留他吃飯，端上剛蒸的米飯，還有一碗炒雞蛋：“大哥，吃了再走，忙活一下午了。”
周正東擺了擺手，拿起搭在門欄上的外套：“不了，我回家吃。”
肖清皺了眉：“那你路上慢點，天黑路不好走。”
“沒事。”周正東坐下來喝了口水，語氣認真，“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晚上把門栓嚴實了，村裡人嘴碎，你早點進屋，我走了。”
他心裡透亮，鄉下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半點不能讓肖清受委屈。
肖清聽了，心裡暖乎乎的，也不再強留，只往他兜裡塞了幾個窩頭：“那拿著路上吃，別餓著。”
可村裡的閒話，從來都由不得人。王大靜和小榮在周家村打聽肖清的事，在村裡傳開了，村裡好事人說著說著就扯出了舊茬：
“我聽我孃家嬸說，肖清根本不是肖家根的親閨女，是當年肖家根和劉英從河壩邊撿來的！”
“真的假的？怪不得肖家根當初硬把她推來換親，藏著親閨女肖芸捨不得呢！”
這話像長了翅膀，沒兩天就傳遍了全村，東家長西家短的，說得有板有眼。
這話傳到周紅梅耳朵裡時，她正蹲在院裡擇菜，當場就把菜籃子摔在地上，拍著大腿罵開了：“好你個肖家根，你個老東西竟敢耍我！合著你們一家子都是耍心眼的貨！”
周發海叼著旱菸從屋裡出來，皺著眉喝止：“嚎啥？不嫌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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