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東看著他雀躍的背影，心裡卻沉得厲害，只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虎子一路小跑回了和李如花的小窩，推開門就見李如花坐在木床上，手裡捏著個空杯子，眼神發首，像是在想什麼心事。
聽見動靜，她猛地回神，把手裡的紙往席下塞了塞，臉上強擠出點笑：“你咋回來了？雞棚忙完了？”
“如花！”虎子幾步走到她跟前，蹲下來攥著她的手，眼裡的歡喜都快溢位來，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
“我聽正東說，你有了？是不是真的？”
李如花的手猛地一顫，像被燙著似的往回縮，眼神瞬間慌亂，不敢看他的眼睛，只低下頭，訥訥地說：“啥……啥有了，你聽誰瞎說的。”
“正東說的，清清也瞧出來了，你這幾天反胃，是不是懷了？”
虎子不肯鬆手，攥著她的手更緊了，臉上的期待擋都擋不住，“如花，咱有娃了，是不是？我早就盼著了，咱終於有娃了！”
他的歡喜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李如花心上，疼得她喘不過氣。
她看著虎子眼裡的光，那是對未來的憧憬，是對她的珍視，可她偏偏給不了他一個乾淨的答案。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使勁眨了眨，把淚憋回去，用力掙開他的手：“沒有，真沒有，就是最近雞場太累，著涼了，老反胃。”
“咋會沒有？”虎子愣了愣，臉上的歡喜淡了點，卻還是不肯信，“那你去鎮上衛生所幹啥？是不是去查了？如花，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有了？”
“說了沒有就是沒有！”李如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慌亂和煩躁，她別過臉，不敢看虎子眼裡的失落，
“你別聽他們瞎說，我就是去拿點治反胃的藥，沒啥事。”
虎子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緊繃的側臉，心裡那點歡喜一點點涼下去。
他瞧著她不對勁，平日裡她從來不會這樣跟他說話，更不會刻意躲著他的目光。
可他捨不得逼她，只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想摸摸她的頭，又怕她躲開，手懸在半空，最後又放了下來：
“行，那咱就不說這個了。要是不舒服，就好好歇著，雞場有我，啥也別管，聽見沒？”
他的溫柔像一根刺，扎得李如花心口生疼。
她點點頭，喉嚨堵得厲害，說不出一個字。
虎子又叮囑了她兩句，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走的時候，臉上的歡喜早己不見，只剩滿心的疑惑和失落。
虎子一走，李如花再也撐不住，趴在床上哭了起來。
她從席下摸出那張產檢單，上面的“懷孕一月”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想告訴虎子，想跟他一起歡喜，可她不敢，她怕一開口，所有的美好都會碎掉，怕虎子知道真相後，眼裡的光會徹底熄滅。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留下孩子，怕毀了虎子，也怕自己一輩子活在愧疚和恐懼裡；
打掉孩子，萬一孩子是虎子，那更對不起他，對不起這個好不容易得來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