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養雞場，虎子正蹲在雞欄邊拌食，見周正東的二八腳踏車拐進院，立馬撂下手裡的拌料瓢迎上來：“正東，咋樣？縣城的路子談成沒？”
周正東把布包往石桌上一放，臉上漾著笑：“談成一家！迎賓樓的趙經理瞧著咱貨好，先讓送批試吃，合口味就籤長期單！”
“真的？那可太好了！”虎子一拍大腿蹦老高，咧著嘴笑，“咱這山裡的土貨，總算摸著正經銷路了，養雞場指定要火！”
李如花挺著圓滾滾的肚子，端著搪瓷碗從灶房出來，碗裡雞湯飄著蔥花，笑盈盈的：“我就說你準成！跑一上午累壞了，快歇著，趁熱喝口雞湯。”
周正東喝著熱湯，跟倆人唸叨：“明早天不亮就拾掇，挑最周正的蛋、最精神的雞送過去，頭回合作，絕不能砸招牌。”
“放心！”虎子拍著胸脯梆硬，“三更天我就起來撿蛋挑雞，有裂紋的、個頭小的全剔出去，保準個個頂好！”
如花也湊過來：“我幫著數蛋裝筐，稻草墊厚些，絕不讓一個破蛋混進去，準能按時送到。”
第二天天還黑沉沉的，雞場院裡的馬燈就亮了，昏黃的光映著仨人忙活的身影。
虎子扎進雞棚撿蛋，動作麻溜；周正東扛著竹筐往山上走，專逮雞冠通紅、身形健碩的土雞，逮住就麻利綁腿；
如花坐在馬燈旁，捏著雞蛋輕輕轉、貼耳聽，有半點異樣就擱一邊，再小心翼翼放進墊了三層稻草的竹筐，擺得整整齊齊。
天剛矇矇亮，貨就拾掇妥了。
周正東把竹筐綁在車後座，土雞掛在車把上，跟虎子、如花擺擺手：“我送過去，你們在家看著雞場，有事喊我。”
說罷蹬著車往鎮上車站去了。
送完貨，趙經理驗了貨首點頭，周正東沒敢多耽擱，坐著車就往回趕——雞場百十隻雞還等著喂，虎子一個人忙不過來。
順路拐去劉家屯，剛到肖清家院口，就見肖清牽著冬青蹲在雞圈邊撒穀糠。
十隻雞仔早長成了羽翼蓬鬆的大雞，昂著頭搶食，咯咯噠的叫聲鬧鬨鬨的。
雞食盆見了底，肖清又端來大竹籃，裡頭是切碎的青菜葉和剛割的田埂嫩草，都是她省著自家吃的菜、特意去割的草，就盼著雞多下蛋。
冬青被肖清牽著小手，攥著一把穀粒踮腳撒，小臉上沾了灰，嘴裡咿咿呀呀哼著，瞧見周正東的腳踏車，立馬掙開手，小短腿噔噔噔撲過來，伸著小胖手要抱。
周正東趕緊停下車，從車筐裡拿出桂花糕，蹲下來把孩子抱起來，替他擦了擦臉，笑著捏捏小胖臉：“今天在家乖嗎？”
冬青往他懷裡拱了拱，小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咿咿呀呀哼兩聲，小手揪著他的衣領笑，眉眼彎彎的。
“送完貨了？快進屋，我給你倒碗熱水。”肖清走過來，擦了擦手上的糠灰，眉眼溫和。
周正東抱著冬青往院裡走，看著雞圈裡吃得正歡的雞，嘆了句：
“清清，你還把自家菜給雞餵了，何必這麼累？要是覺著在家悶得慌，就去雞場幫襯幫襯，也算咱雞場的老闆娘，總比在家瞎忙活輕鬆。”
這話一齣，肖清的臉倏地紅了，從臉頰一首燒到耳根，低頭絞著衣角，半晌才輕聲說：“我不累，在家待著也能忙活。”
她心裡明鏡似的，這半年周正東對她母子的照顧，比親人還貼心，可她一天沒和劉跛子離婚，就還是有夫之婦，鄉下的閒言碎語能淹死人，她不敢接這話。
周正東何嘗不知道這些？
他瞧著肖清泛紅的耳根，心裡軟乎乎的，也沒再逼她，只是往後每次來，都不敢多呆，坐一會兒、說幾句話，就匆匆走，怕給她惹來閒話。
他喝了口熱水，看著肖清，認真道：“我尋思著雞場周圍那片荒坡種果樹，雞糞當肥，結的果子準甜。你要是願意去，就幫著照看照看，啥活累活都不用你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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