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屋的周正南往床沿上一坐,心裡翻江倒海,半點平靜不下來。
大哥話裡有話,藏著掖著不肯明說;姑姐打圓場時那眼神,也總像瞞著什麼要緊事。
再往深裡想,他和劉嬋成親也有些日子了,好幾次提要個孩子,安穩過日子,都被劉嬋以“工作忙”“還年輕”的由頭堵回來,一次比一次敷衍。
還有幾次去學校接她,總看見那個陳主任看到自己的眼神不一樣,起初他沒在意,後來問了劉嬋,她也總是說:“我老公帥,別人羨慕我!”
難道……劉嬋真的有問題?
他常年跑外跑工程,一出去就是幾個月不著家,劉嬋在鎮上當老師,平日裡接觸的人雜,要是真揹著他和別人有牽扯,他遠在外地,哪裡能知道半分?
老丈人劉光明倒是個光明磊落的實在人,說話做事都敞亮,可丈母孃孫香那人,尖酸刻薄又勢利眼,打從他娶劉嬋起,就沒少擠兌周家是農村戶,覺得閨女嫁過來虧大了。
劉嬋打小跟著她長大,耳濡目染,那份高傲和算計,說不定早就刻進骨子裡了。
念頭越滾越多,周正南煩躁地抓了把頭髮,煙點了一根又一根,嗆得自己咳嗽。
他是真心喜歡劉嬋,才掏心掏肺對她,掙的錢全上交,在外頭再苦再累,也從沒虧過她吃穿。
可要是她真敢揹著自己和陳勇搞齷齪事,他周正南也絕不是能忍氣吞聲的軟蛋——如今他也是個小包工頭,手下養著幾號人,雖不是大老闆,也在鎮上有頭有臉,真撕破臉,他半點不會妥協。
可心底那點情意還拽著他,他終究不想往最壞處想。
掐滅菸蒂,周正南攥緊了拳頭,心裡下了死決心:去南市工地前,一定要讓劉嬋懷上孩子。
有了娃,她才能收心,踏踏實實跟自己過日子。這一走又是大半年,他絕不能提著一顆心在外頭瞎熬。
劉嬋是他認準的女人,他願意再給她一次機會。
可要是真被他抓著實錘,證實了那些風言風語,那就別怪他不念夫妻情分——該散的散,該斷的斷,他周正南,丟不起這個人,也絕不要一個身子、心思都不在周家的女人。
一夜無眠的周正南,眼圈泛著青黑,天剛矇矇亮就往劉家趕。
劉嬋今日輪休,正蜷在床裡睡懶覺,聽見他進門,眼皮都沒抬,翻個身背對著人,半點搭理的意思都沒有。
周正南脫鞋蹭進被窩,伸手輕輕搭在她腰上,放軟了語氣試探:“嬋嬋,咱生個孩子吧。我去南市一待就是大半年,回來又是一年了。”
劉嬋身子猛地一僵,睡意瞬間散得無影無蹤——她不育,這事一首瞞著周家,連親爹劉光明都不知情,只有母親孫香心裡有數。
此刻周正南一提生孩子,她當場就慌了,可嘴上依舊硬邦邦的,猛地揮開他的手坐起身,厲聲道:
“周正南你煩不煩!週末也不讓人睡安生,天天生孩子掛嘴邊,俗不俗!我是民辦教師,要評職稱帶學生,生娃等於毀了事業,這事免談!”
她語氣尖利,眼底卻藏著藏不住的慌亂。
吵鬧聲立馬驚了外屋的孫香,她快步進來,一聽見“生孩子”三個字,心裡也跟著發緊——閨女的隱疾她最清楚,根本沒法生,這事要是露了餡,周家肯定不依,閨女的婚事也得黃。
她忙湊到床邊打圓場,一邊給劉嬋使眼色,一邊對著周正南賠笑:“正南啊,別逼嬋嬋,她年輕心高氣傲,想先拼工作也是正經事,孩子的事慢慢來,不急在這一時。”
嘴上勸著,手卻悄悄攥了攥劉嬋,讓她穩住別露怯。 剛進門的劉光明,聽了個大概,當即站在周正南這邊,甕聲甕氣勸閨女:
“嬋嬋,正南說得在理,你們成家也久了,生孩子是天經地義。正南在外跑工程掙家業,你當媳婦的,也該為周家傳後著想,別總由著性子犟。”
劉光明為人光明磊落,對閨女的隱疾一無所知,只當她是事業心重、不願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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