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南一腳踏進周家院子，嗓門裡裹著壓不住的喜意：“爸，嬋嬋懷孕了！”
隔壁院正搓著衣服的周紅梅，手猛地一頓，溼衣服“啪嗒”掉在盆裡，濺起一串水花。
她撩起圍裙擦了擦手，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來，滿臉不敢信：“你說啥？劉嬋懷上了？”
周發海剛蹲在門檻上裝菸絲，聞言“噌”地站首，煙末撒了一褲腿，眼睛瞪得銅鈴大：“真的？沒誆我？”
“姑，爸，沒假！”周正南撓著頭笑，“嬋嬋上個月就沒來例假，我丈母孃瞧出不對勁，己經帶她去衛生院檢查了。”
“哎喲喂，好事啊！天大的喜事！”
周紅梅拍著巴掌喊開，臉上笑開了花。她心裡卻悄悄鬆了快——
前陣子還暗戳戳嘀咕，劉嬋跟那個陳勇走得有點近，總怕這媳婦心野不牢靠，如今懷上週家的骨肉，那些猜疑登時散了個乾淨，看來是自己多心，倆人壓根沒那檔子事。
周發海樂得菸袋都不裝了，杵著煙桿來回踱步：“祖宗保佑！咱們周家總算要添孫兒了！正南，你趕緊去供銷社，把紅糖、雞蛋、頂好的麥乳精全買回來，嬋嬋現在是咱家的金貴人，半點兒累都不能沾！”
周正南應得響亮，恨不能立馬飛到劉家，等不及要聽準信。
另一邊，衛生院的診室裡順順當當。孫香瞅著沒人，把疊好的紅包飛快塞給相熟的張大夫：“他張姨，孩子頭回懷，慌得很，您多擔待。”
張大夫把紅包揣進白大褂口袋，提筆就開了孕檢單，筆尖利落落下妊娠試驗陽性，蓋好紅章遞過來：“懷了，己經八週了，好好養著就行。”
孫香捏著報告單，心徹底落回肚子裡，拽過臉色發白的劉嬋：“瞧見沒？有這張紙，周家那邊就算釘死了，往後你只管按孕婦的樣子來。我特意讓醫生寫上八週，兩個月，這樣到年底孩子就能落地了！”
等周正南風風火火衝進劉家時，孫香正把孕檢單朝他遞來。
他雙手顫巍巍接過，盯著那張薄紙看了又看，“懷孕八週”幾個字撞得他眼眶發熱。周正南一把攥住劉嬋的手：“真的……嬋嬋，咱真要有娃了！”
劉嬋被他攥著手，臉上扯出虛弱的笑，心底的慌意卻翻江倒海——孫香在旁笑著打圓場：“這回放心了吧？往後掙錢歸掙錢，可不許虧著我閨女和肚裡的娃。”
周正南頭點得像搗蒜，眼裡的歡喜要溢位來：“媽，您放心！我掙的每一分錢都交給嬋嬋攥著，她想吃啥、穿啥，只管買，絕不含糊！”
他說著就把車上布包掏出來，解開繩結，裡面是紅糖，雞蛋，桃酥果子應有盡有。”
劉嬋看著，心裡堵得慌。
孫香在一旁瞧著，順勢敲邊鼓：“你有這份心就好，嬋嬋懷著你們周家的金孫，嬌氣點是應該的。等你去了南市工地，可別惦記家裡，我在這兒照看著，保準娘倆妥妥當當。”
周正南連連應聲，又湊到劉嬋身邊，笨拙的關切：“那我後天一早就走，每個月準時把工錢寄回來。你要是難受就躺著，啥活都別幹，別逞強。”
他絮絮叨叨說了一堆體己話，全是對未出世孩子的盼頭，對小家庭的念想。
孫香怕閨女露怯，忙岔開話：“行了正南，你也趕了一路，先歇著去。我這就去集市割斤肉，晚上給嬋嬋燉個雞湯補補，也沾沾咱家的喜氣。”
周正南樂呵呵地應著，一雙眼黏在劉嬋小腹上挪不開，彷彿那底下己經鼓著個白胖小子。
劉嬋被他盯得渾身發毛，登時惱了，沉臉嗆道：“有什麼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