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洞裡，飄著一股黴味、煙火氣與劣質菸草混在一起的怪味。
劉跛子粗鄙的罵聲一陣接著一陣，中間夾著劉鳳尖細尖利的抱怨，刺得人耳膜發疼。
而最戳心的，是那聲微弱、委屈、斷斷續續的嬰兒啼哭，細得像一根線，隨時都會斷掉。
“再忍一天，明天買家就帶錢來交易了。”
劉鳳壓低聲音，眼底閃著貪婪的光，“等這娃一齣手，咱們拿著錢，遠走高飛，再也不回桃花鎮那個破地方。”
劉跛子被孩子哭得心煩意亂，瘸腿在地上不耐煩地蹭著，聲音發慌：
“你真確定這兒安全？周正東、虎子那倆都是當過兵的，狠角色！真被他們堵上，我們倆都別想活，還有警察……被抓到是要吃槍子的！”
“放一百二十個心。”
劉鳳語氣篤定，嘴角勾起一抹陰狠，“這鄰縣是我那死鬼男人的老家，這破窯廢棄多少年了，荒得連鬼都不來。
我男人死了二十多年，我跟他家早斷得乾乾淨淨，誰能想到我會把你帶到這兒來？他們就算把縣城翻過來，也摸不到咱們一根頭髮。”
劉跛子這才放下心來，看著哭唧唧的冬青，
“吵死了！這小崽子哭了整整一天，聽得我腦殼疼！”
劉跛子狠狠踹了一腳土塊，戾氣沖天。
劉鳳瞥了眼縮在角落、哭得小臉發紫的冬青，不耐煩地撇撇嘴：“我給他塞口吃的，估摸著是餓了。”
她拿起一包乾硬的泡麵，掰碎了就往冬青嘴裡硬塞，孩子被噎得首打嗝，哭聲更啞了。
她又遞過另一盒給劉跛子，聲音裡全是對錢的渴望： “今晚再將就一宿，明天錢一到手，咱們就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看別人臉色，再也不用縮在這種破地方！”
劉跛子接過泡麵，狠狠嚼了幾口，眼神陰鷙地掃過啼哭不止的冬青，惡狠狠啐了一口：“最好快點。這小崽子再哭下去，沒等周正東找來，我先親手掐死他省心。”
劉鳳拉了他一把，聲音壓得更低：“別亂來！這是搖錢樹，少一根頭髮都不行。等錢揣進兜裡，這娃是死是活，跟咱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兩人壓低聲音，一句句算計著明天的交易，滿嘴都是骯髒的打算。
窯洞外，風嗚嗚地颳著，像有人在哭。
夜色越來越沉，周正東和虎子帶著幾個工友，又把鄰縣偏僻小巷找了一遍，卻連劉跛子的半根影子都沒見著。
人就像憑空蒸發了一般，半點蹤跡都無。
周正東心急如焚，慌亂之中，他腦子忽然靈光一閃，猛地回頭，抓住之前見過劉跛子的那個工友，聲音急得發顫： “你剛才說，劉跛子身邊跟著個女人？多大年紀，長什麼模樣？”
那工友愣了一下，仔細回想了片刻，才開口：“大概西十歲上下，皮膚白，有點偏胖，打扮得妖里妖氣的，一看就不是天天下地幹活的農村婦女。兩個人走得很近，黏糊糊的，關係一看就不一般。”
“西十來歲、皮膚白、偏胖、打扮妖豔……”
旁邊另一個工友忽然一拍大腿，插嘴道，“我怎麼聽著，這麼像鎮上棋牌室那個老闆娘？”
周正東瞳孔驟然一縮，上前一步，攥住對方胳膊：“誰？你說的是誰？”
“就是桃花鎮上，開棋牌室的那個劉鳳啊！模樣、年紀、打扮，全對得上！平日裡就愛穿得花裡胡哨，跟鎮上不少男人拉扯不清，名聲爛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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