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燈從上午亮到下午，明晃晃的白光，像一道跨不過去的生死線。
酒店那邊的婚禮早成了一場笑話，賓客散了，紅綢冷了，王凱一個人站在空蕩的禮臺上，望著滿地狼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沒有追來，他想等，等周小霜的一句交代。
可此刻的周小霜，連站力氣都沒有了。
她一身紅衣未卸，就這麼蜷縮在醫院走廊的硬椅上，眼睛死死盯著那盞燈，一刻都不敢移開。
王大靜跑上跑下，託關係、打電話，聲音都喊啞了，把城裡能請到的腦科、骨科專家全都連夜請過來會診。
每一次專家推門出來，一家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終於，主刀醫生摘下口罩，臉色沉重，對著一大家子緩緩搖頭。
周偉上前一步，聲音發顫：“醫生……他怎麼樣？”
醫生嘆了口氣，語氣沉重得像一塊石頭：“我們盡力了。病人情況……很不樂觀。”
周小霜猛地站起來，身子晃了晃。
“腦部有血塊，位置太深，緊貼神經，不敢輕易動刀，一取就可能下不了手術檯，只能先保守治療。什麼時候能消，會不會醒，都是未知數。”
“肋骨斷了兩根，刺傷肺葉，己經處理，但後續感染風險很大。最麻煩的是腿——被方向盤死死卡住，又是在舊傷上壓爛的，就算保住，以後……也很難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人現在還重度昏迷，能不能撐過今晚這一關，都要看他自己的造化。”
一句話，把所有人最後的希望，徹底砸得粉碎。
周發海往後一仰，差點栽倒，周偉連忙扶住。
老人一輩子硬朗，此刻老淚縱橫，抬手狠狠捶著自己的腿：“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催你去的……我要是不叫你去，你就不會出事……”
虎子靠在牆上，高大的漢子哭得像個孩子：“正東，你給我醒過來！”
李如花扶著崩潰的周小霜，自己也泣不成聲：“小霜，你撐住……你要是也垮了，正東醒過來，誰等他啊……”
周小霜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像被凍住了一樣。
腦部血塊，昏迷不醒，腿可能殘了……每一個字，都一刀刀割在她心上。
那個為了她，掏心掏肺、連命都不要的男人；
那個明明深愛她，卻笑著放手、祝她幸福的男人；那個帶著賀禮、一路攥著她的首飾、奔赴她婚禮的男人；
現在，躺在裡面，生死難料，連能不能再站起來，都成了奢望。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手上那枚周正東為她挑的戒指。
金亮，乾淨，帶著他殘留的血跡溫度。
是她的婚禮，卻是他的鬼門關。
是她的幸福，卻是他的生死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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