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章慎來說的,肯定不是六十兩銀子的事兒。
顧昭沉住氣,接著問道:
“六十兩銀子,要辦什麼事?”
章慎起身行禮,鄭重說道:
“顧大人,揚州城的祝家醫館,是她的嫁妝,當年購置時,花了一百二十兩銀子購得,如今隨行就市,跟著章家的產業一起發賣,堪堪只能賣六十兩銀子。故草民今日,想請顧大人出借六十兩銀子,日後定當奉還。”
顧昭明白了,章慎不是在說六十兩銀子的事。
章慎在說的,是想讓他幫忙在皇上面前說情,給祝青瑜留下祝家醫館。
至於為什麼章慎會求到他這裡來,並且篤定他會幫這個忙,且篤定他能辦成這件事。
其中原因,雖未挑明,但他知,他也知,他也知他知。
既他也知,顧昭認為,話可以說得再明白些。
顧昭沒有說這六十兩銀子借還是不借,而是笑道:
“敬言,你該知道,我既能讓你從詔獄出來,自然也能給你高官厚祿,榮華富貴,而不僅僅是這六十兩銀子。”
幾乎這話剛一開口,顧昭就後悔了。
他就是嫉妒,就是帶著惡意。
一想到有眼前這個男人佔據了她夫君的身份,還光明正大地跑到他面前來耀武揚威,炫耀她當初嫁給他時候置辦了嫁妝,他就嫉妒得要發瘋,發瘋到想把所有的惡意都加諸在他身上。
顧昭明明早知道,她拒絕他其實跟章慎毫無關係,但是就是忍不住,要陷章慎於不仁不義之中,期望著她拼盡一切救出來的這個人,變成一個面目可憎的凡夫俗子,讓她心痛,讓她後悔,讓她改變她的主意。
雖然他明知,這根本不可能,若章慎變成了惡人,她或許會離章慎而去,但始作俑者的他,更會離她更遠。
好在,章慎並沒有接受他的提議,而是笑道:
“顧大人,便是你給了我高官厚祿,榮華富貴,顧大人就可能得償所願麼?恕我首言,這件事的決定權,既不在我,也不在大人,大人要跟我做這筆生意,是找錯了人。我只能跟大人做六十兩銀子的生意,旁的我卻是做不得主。今日多有打擾,草民告退了。”
章慎走後,顧昭默默回了書房,一個人對著她的衣裳又看了很久。
今日的事不能再發生,哪怕發生一次,他也將徹底失去她。
顧守明,不許,不準,不可以!
不準再動這種惡意的念頭,不準變成讓她厭棄的惡人。
他曾經為了得到她,為自己帶上剋制的枷鎖,而那枷鎖又在她撲到他懷裡那一刻裂得粉碎。
而如今,顧昭再一次在自己的心頭用剋制的枷鎖將自己羈押。
這一次,不是為了得到她,而是為了得到她的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