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春杏瞪大眼,“要是沒選上怎麼辦?這兒的活也沒了!管事嬤嬤最討厭心思活的下人,你等著吧,肯定給你穿小鞋!”
旁邊幾個丫鬟也看過來,眼神複雜。有羨慕的,有嘲弄的,更多是不解。
苗翠花埋頭吃飯,沒說話。
夜裡,她被叫到主母房裡。
周家主母是個四十來歲的婦人,面容和善,信佛,平日對下人還算寬厚。她坐在暖閣的榻上,手裡捻著串佛珠,看著垂手站在下頭的苗翠花。
“聽說你要去那個紡織工坊?”
“是。”
“想好了?”
“……想好了。”
周夫人沉默片刻,輕聲道:“翠花,你在我這兒做了三年,我知道你是個踏實孩子。但外頭的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那是威國公推行的新東西,機器、工坊……咱們這樣的人家,都摸不清裡頭門道。你一個姑娘家,萬一沒透過培訓,工坊不要你,我這兒也不好再留你——規矩如此。”
她頓了頓,語氣更溫和了些:“不如安穩些。我瞧你手腳勤快,等過年時給你漲到一兩銀子,如何?再過兩年,我讓管事給你在京郊尋個老實人家嫁了,也算是條出路。”
暖閣裡燒著炭盆,暖烘烘的。雕花窗欞外是沉沉的夜色,屋裡燭火跳躍,將主母慈悲的臉映得朦朧。
苗翠花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裂了口子的手。主母的話是好意,她知道。一兩銀子,嫁個老實人,生兒育女,像娘一樣過一輩子,這是多少丫鬟求之不得的出路。
可她攥在袖中的手,摸到了那塊粗糙的木牌。
三天後,辰時,煤炭鎮。
她想起報名點那條長長的隊伍,那些女子眼裡相似的光。她們也都知道難,知道可能失敗,知道會被人笑話,可還是去了。
為什麼?
因為三兩銀子不只是三兩銀子。是瓦頂,是新棉襖,是弟弟能娶上媳婦,是娘不用再在下雨天用盆接水,是自己不用再把一生困在井邊和洗衣盆旁。
“夫人,”苗翠花抬起頭,聲音很輕,卻清晰,“我想好了,我要去試試。”
周夫人看著她,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擺擺手:“去吧。若是……若是沒成,回來找我,我讓管事給你寫封薦書,看能不能在別處尋個活計。”
“謝夫人。”
苗翠花深深一福,退了出來。
……
天還沒亮透,苗翠花就揹著個小包袱出了周府的後門。
包袱裡是兩身換洗衣裳,一雙納得厚實的布鞋,還有主母昨夜悄悄塞給她的一小包銅錢,約莫百來文,用藍布帕子仔細裹著。主母什麼也沒說,只在她行禮告退時輕輕拍了拍她的手。
城門口已有馬車在等。是工坊僱的,專門接培訓的女工。車是普通的青篷車,拉車的老馬噴著白氣,車伕裹著厚棉襖,縮在車轅上打哈欠。車旁已經聚了七八個女子,都是粗布衣裳,揹著包袱,臉上帶著相似的、混雜著期待與不安的神情。
苗翠花默默站到隊尾。沒人說話,只有寒風掠過城牆的呼嘯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