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光影幢幢,映著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林塵站在武將佇列的最前頭,身後是虞國公朱照國、杜國公秦爭等一干老將,再往後些,朱能正探著頭朝他擠眼睛。
林塵沒回頭,目光緩緩掃過對面的文官佇列。
這一掃,心裡便是一怔。
變了。當真變了。
他還記得天鼎三年第一次踏進這朝堂時,滿眼望去多是些鬚髮花白、袍服古板的老臣。孔明飛那時還是太師,總愛挑他的刺;都察院裡擠滿了清流,動輒“祖宗成法”、“禮法規制”;六部堂官們說話慢條斯理,一句“容後再議”能拖上半年。
如今呢?
文官佇列裡,年輕面孔佔了小半。許多人身形挺拔,眼神清亮,雖也穿著緋袍青衫,但那股子精氣神,與從前那些暮氣沉沉的官員截然不同。林塵甚至認出了幾張熟悉的臉,是京師大學堂最早幾屆的學生,曾聽過他講課,如今已站在了六部官員的位置上。
四年。從天鼎三年到如今快天鼎七年,不過四年光景。
“塵哥,”朱能湊近了些,壓低的聲音裡滿是興奮,“好久沒早朝了,還挺期待的!”
林塵失笑,側過頭瞥他一眼:“你這就像很久沒‘上班’一樣,上半個月你就膩了。”
“上班?”朱能茫然,“啥意思?”
“牛馬打工。”林塵隨口道。
朱能撓撓頭,似懂非懂,還想再問,鐘鼓聲已起。
“上朝——!”
百官整肅衣冠,依序而入。走過金水橋,穿過奉天門,丹陛之上,皇極殿巍然聳立。晨曦初露,琉璃瓦上凝著一層薄霜,在漸亮的天光裡泛著冷冽的青色。
殿內,香爐裡龍涎香的氣味幽幽瀰漫。林塵站定位置,抬眼望向御座。任天鼎已端坐其上,太子任澤鵬站在文官前列。皇帝今日氣色極好,眉眼舒展,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山呼聲中,任天鼎抬手:“眾卿平身。”
待百官起身歸位,任天鼎目光掃過殿內,緩緩開口:“今日朝會,諸卿有何奏報?”
話音落下,文官佇列中便有一人出列。是工部尚書鄭有為,聲音洪亮:“啟奏陛下,自天鼎五年始修的九省主幹官道,至今已完成七成。江南至京師段已全線貫通,水泥路面平整堅固,商旅通行效率較以往提升三倍有餘。福遠、東山、淮左三省路段亦將於今冬完工。”
任天鼎微笑頷首:“好。路通則商通,商通則民富。何卿辛苦了。”
接著是禮部侍郎出列:“陛下,今歲各省官學興建之事進展順利。除江南、東山等省已完備外,甘省、滇省新設官學三十六所,皆按京師大學堂章程,設格物、術算、律法等科。今秋鄉試,新學科目考生較去年增五成。”
“教化之功,潤物無聲。”任天鼎讚道,“此事林卿首倡,當記一功。”
林塵在佇列中微微躬身,並未多言。
隨後奏報如流水般湧來。
兵部侍郎出列:“西南白馬將軍陳英奏報,滇黔之地改土歸流進展順利,各土司皆願送子弟入官學,並配合清丈田畝、編戶齊民。今歲西南賦稅,較往年增四成。”
戶部尚書陳文輝出列:“江南省今歲貨貿總額較天鼎五年翻了一番,海貿商船帶回南洋香料、珍寶價值逾百萬兩。東山省、淮左省秋糧大豐收,倉廩充實,已著手規劃建立常平倉,以備荒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