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驚呼聲更大了。好幾個女孩嚇得向後縮了縮身子，臉色發白。朱婉清也下意識地抓緊了桌沿。這違背常識的景象，衝擊著她們固有的認知。
林塵等火焰自然熄滅，才開口道：“害怕？不必。未知才會帶來恐懼。一旦明白了道理，它便不再可怕，甚至能為人所用。白磷易燃，是因為它極易與空氣中的某種成分結合，釋放出能量，這能量便是我們看到的光和熱。明白了這一點，我們便知道該如何安全地儲存它，甚至，在需要的時候，利用它這種特性。”
朱婉清一直凝神看著，她舉起手，平穩地問道：“校長，您方才說，這顏色變化是物質相遇的反應。那麼，這種能改變顏色的‘反應’，可否用於染布？”
林塵眼中驟然爆發出驚喜與讚賞的光芒，他撫掌而笑，聲音洪亮：“問得好！朱婉清同學，你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問到了這門學問的‘用’處！”
他快步走到那杯玫紅色液體旁，指著它，“這顏色的產生，源於其中兩種物質結合，生成了一種全新的、帶有鮮明顏色的物質。我們若能找到更多這類‘遇布則變’、且顏色牢固、不易褪色的物質，找到控制它們變化的條件，那麼，染布將不再完全依賴藍草、茜草、紫礦這些天然顏料，不再受季節、產地、繁雜工藝的限制！”
“不僅僅是染布。皮革上色、瓷器釉彩、甚至是繪畫的顏料，都可能因此改變！這其中涉及的溶解、混合、溫度控制、反應速率……無一不是化學要研究的範疇！”
蘇小妹眼中充滿了憧憬，彷彿看到了無數等待計算的配比和方程；朱婉清若有所思，似乎想到了父親書房裡那些記載著礦物與顏料的古籍。
這一堂課，林塵只給她們上了最基礎的內容，主要是用來開啟他們的認知，等到上完後，林塵又道：“你們作為第一批女生，自然會承受不小的壓力，但只要你們能扛過這一批壓力，你們最差，也能改變自己目前的條件，掌握自己的命運，甚至，還能名垂青史。”
此話一齣，蘇小妹等人，有些瞠目結舌。
林塵微微一笑：“好了，大家努力，努力學習，然後選擇自己擅長，並且感興趣的課程。”
……
時光如白駒過隙，京師大學堂的草木榮枯間，女子班那間小小的講堂和實驗室，漸漸成了這些女孩們汲取新知、安放夢想的天地。
蘇小妹的術算天賦在程博士和幾位夫子的悉心指點下愈發精進，她常常埋首於複雜的算式與圖表中，小臉上滿是專注，偶爾解出一道難題時，眼中會閃過明亮的光彩。
徐璃月則以其沉穩的性情和廣博的見識，無形中成了女子班的主心骨。
而最令人側目的，莫過於朱婉清。那堂《化學基礎》課後，她彷彿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幾乎將所有課餘時間都泡在了那間裝置日漸齊全的化學實驗室裡。
一日，她在嘗試用不同方法提純某種花卉精油時，偶然發現透過控制冷凝溫度和使用特定的中和劑，不僅能去除原有工藝中難以避免的煙火燥氣，還能意外地萃取出一種清冽悠遠、仿若雪後寒梅般的幽香，與市面上常見的甜膩花香截然不同。
她小心翼翼地將這改良後的工藝記錄下來，連著幾份樣品，透過學堂的渠道，送到了與大學堂有合作、專為皇室和高階市場供應香料的“天香閣”工坊。
她並未抱太大期望，只當是一次課業實踐的延伸。
然而，不過半月餘，大學堂門前便來了一輛裝飾雅緻、帶有“天香閣”徽記的馬車。一名身著錦袍、態度恭謹的工坊大掌櫃，帶著兩名夥計，指名求見朱婉清小姐。彼時正是午後散學時分，不少男女學生都在附近走動，見狀紛紛駐足觀望。
朱婉清被助教喚出，有些茫然地來到門前。
那掌櫃一見她，便笑容滿面地深深一揖：“朱小姐！恭喜恭喜！您改良的‘冷香丸’提純方子，配合那‘寒梅映雪’的香調，咱們工坊依樣試製了一批，送至幾位王府夫人和幾位江南巨賈內眷處品鑑，結果大受歡迎，供不應求！東家特命在下，將首批分成送來，請您笑納！”
說著，身旁的夥計捧上一個精緻的紫檀木匣，裡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嶄新的大額銀票，最上面一張，赫然是“壹仟兩”的面額！
陽光照在那疊銀票上，幾乎晃花了圍觀學生的眼。剎那間，四周一片寂靜，隨即爆發出難以抑制的驚呼和議論！
“一千兩？！”
“天香閣親自送來的？！”
“冷香丸？是朱婉清弄出來的？！”
“她不是才學了一個月嗎？！”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朱婉清身上，震驚、羨慕、難以置信、探究……種種情緒交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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