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安宮,天還沒亮,安靜得像是一座真正的冷宮。
自從那天從終南山回來,李淵就變了,那個愛吃好吃的。愛打麻將。愛跟大臣們插科打諢的老頭,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話之人,他把自己關在冷香殿裡,不修房子不畫圖紙,也不罵人了,連飯都吃得很少,整日整夜地坐在窗前,看著北方,雖然隔著宮牆,什麼都看不見。
裴寂。蕭瑀。封德彝這三個老頭,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每天睡醒就是在殿外轉圈,就等著人出來。
“這可咋整啊?”裴寂搓著手,一臉的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陛下這是魔怔了?那天在山上,就不該讓陛下看見那煙!”
“這心病,還需心藥醫啊。”蕭瑀嘆了口氣:“要不……咱們進去勸勸?”
“怎麼勸?”封德彝翻了個白眼:“你去跟陛下說,死幾個人很正常?那是打仗?信不信陛下能拿刀把你劈了?”
三人正愁著呢,殿門突然開了,六隻眼睛同時看了過去,小釦子端著個托盤走出來的時候,眼底又同時閃過一絲淒涼。
“太上皇……還是沒吃?”裴寂趕緊湊上去問。
小釦子紅著眼圈,搖搖頭:“太上皇就喝了口水,一直坐在那發呆,奴勸也沒用,太上皇說……他心裡堵。”
“堵?”蕭瑀一拍大腿:“堵就是閒的!人一閒下來,就容易胡思亂想!得給陛下找點樂子!那個誰,老裴,去把麻將拿來!咱們進去,陪陛下搓兩把!”
裴寂一聽,覺得有理:“行!我去拿牌!老封,你去準備點酒!咱們進去,哪怕是耍寶,也得把陛下逗樂了!”
片刻後,三個老頭抱著麻將盒子,提著酒壺,躡手躡腳地溜進了冷香殿。
殿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子沉悶的氣息。
李淵坐在陰影裡,一動不動。
“咳咳。”裴寂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那標誌性的諂媚笑容:“陛下啊,這大好的時光,悶在屋裡幹啥?來來來,老臣把麻將拿來了,咱們搓兩把?”
“今兒個老臣帶了不少錢,準備輸給陛下當酒錢呢!”蕭瑀也湊趣道:“三缺一,就等您了,這幾天沒聽見您碰牌的聲音,老臣這心裡都癢癢。”
兩人一邊說,一邊在那擺桌子。
嘩啦啦。
麻將牌倒在桌子上,清脆的聲音,在這死寂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李淵緩緩轉過頭。
那一瞬間,三個老頭都愣住了,那是怎樣的一雙眼睛啊,佈滿了紅血絲。
眼窩深陷,眼神里沒有往日的精明和戲謔,只有一種深深的疲憊,還有一種讓人心寒的冷漠。
“打牌?”李淵的聲音沙啞:“你們想打牌?”
“啊……是啊……”裴寂被這眼神嚇了一跳,手裡的二餅掉到地上:“陛下……散散心嘛……”
“散心?”李淵突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猛地站起來,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麻將桌。
嘩啦——!
麻將牌撒了一地,到處亂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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