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重組。”另一位官員提議,“成立債權人委員會,債務轉股權,裁減非核心業務……”
“太慢了。”次官搖頭,“市場等不了那麼久。我們需要一個訊號,一個能讓民眾和輿論轉移注意力的訊號。”
會議室突然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明白那個“訊號”是什麼意思。
“堤義明?”中村輕聲問道。
“他過去兩年,秘密向海外轉移了至少五百億日元的資產。”次官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扔在桌上,“他的妻子和孩子很早就去了美國,再也沒回來。他在美國的律師正在處理資產過戶。”
“這個混蛋!”年輕的官員再次激動起來,“他自己早就準備好退路了!”
“所以,”次官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冷冽,“讓他成為那個罪人。讓所有人都看到,是這個貪婪的暴發戶、這個狂妄的世界首富,掏空了公司,轉移了資產,把風險留給了國家和普通民眾。”
“罪名呢?”
“特別背任罪、違反商法、虛假財報……”次官一一列舉著堤義明的罪行,“讓金融廳和東京地檢儘快準備好材料。下週就可以釋出搜查令。”
他頓了頓繼續補充道:“記住,調查進度不用太快,必須保證足夠長的時間來吸引民眾的注意力!”
中村猶豫了一下:“但是次官,西武的問題,真的是堤義明一個人的責任嗎?我們的政策、銀行的瘋狂放貸、整個社會的投機狂熱……”
次官打斷他,聲音不容置疑道,“中村,現在我們需要的是一個乾淨的故事。一個壞人,做盡了壞事,最後被正義制裁的故事。民眾需要這個,市場需要這個,國際社會也需要這個。”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匆忙來往的車流。
“日本這艘船正在漏水,我們必須把最重的那件貨物扔下海,才能讓船繼續浮著。堤義明和他那個西武帝國,就是那件貨物。”
三天後,9月27日,紐約。
龍門資本交易室裡,陳嘯接到了詹姆斯遞過來的最新報告。
“東京地檢特別搜查部,今天上午突襲了西武集團總部和堤義明的私人住宅。”詹姆斯說,“罪名是涉嫌特別背任和財務造假。媒體己經炸鍋了。”
陳嘯快速瀏覽著報告,隨口問道:“資產轉移?”
詹姆斯點點頭道:“據內部訊息,他透過各種渠道至少轉移了10億美元的資產到世界各地。留在日本的,基本是帶不走的固定資產和大量債務。”
“聰明人。”陳嘯慢慢放下報告,笑著道“壯士斷腕,難怪是能成為世界首富的男人!”
戴維從電腦前轉過頭,臉上帶著不解道:“老闆,我不明白。日本政府現在抓堤義明有什麼用?西武該倒還是會倒啊。”
“這叫尋找替罪羊,戴維。”詹姆斯替他解釋,“當一場災難大到無法掩蓋時,你需要找到一個足夠顯眼的靶子,讓所有人的怒火都有地方發洩。堤義明完美符合條件:前世界首富、泡沫經濟的象徵、傲慢且不受傳統財閥待見的暴發戶。”
“而且,”陳嘯補充道,“這向市場傳遞了一個訊號:政府在採取行動,在清理門戶。這能暫時安撫一部分情緒,為真正的重組爭取時間。”
邁克從量化模型前抬起頭:“我們監測到,今天日本財閥系的企業債券價格有小幅回升。市場似乎認為,犧牲一個西武,能保住更大的體系。”
“本來就是如此。”陳嘯走到咖啡機旁,給自己倒了一杯黑咖啡,“那些真正的老牌財閥,早就透過華爾街的對沖工具,給自己的資產上了保險。他們損失的只是紙面財富,真正的根基:技術、工廠、海外渠道都毫髮無損。甚至他們可能還小賺了一筆!”
他喝了一口咖啡,滿臉嘲諷地繼續說道:“當一棟老房子著火時,真正的老鼠是那些早就挖好逃生通道,甚至還在隔壁倉庫囤好了糧食的。”
窗外,夜幕降臨,紐約的燈火逐一點亮。而在太平洋的另一端,一個時代的黃昏正緩緩沉降,而屬於陳嘯的另一個黎明,己經在黑暗中悄然孕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