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0月8日,法蘭克福,德意志聯邦銀行地下會議室
陳嘯跟著施萊辛格穿過三道厚重的安全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舊紙張和油墨的氣息,這是最原始的金錢的味道。
“陳先生,請進。”施萊辛格推開門,側身讓陳嘯先進。
房間不大,一張長條橡木桌,幾把高背椅,沒有任何其他裝飾品。唯一的光源是頭頂那盞古典水晶吊燈,光線柔和但足夠明亮。
桌旁己經坐了個人。
陳嘯看到此人,腳步不由得頓了一下。雖然對方穿著普通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但他認得那張臉,電視上見過不止一次,德國總理科爾。
施萊辛格在陳嘯身後輕輕關上門,鎖芯發出“咔嗒”一聲輕響。
“陳先生,請坐。”科爾總理的聲音沉穩,帶著一股萊茵蘭口音。
陳嘯在對面坐下,不卑不亢的開口道:“總理先生,沒想到是您。”
科爾笑了笑,眼角皺紋慢慢舒展開來:“正式會面廳太引人注目,這裡足夠安靜,適合我們的談話。”
桌上己經放了三杯咖啡,陳嘯坐下後輕輕端起咖啡杯,杯沿傳來一陣溫熱的氣息。
科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目光誠懇道:“首先,我要代表德國政府,感謝你在馬克保衛戰中提供的幫助。”
陳嘯搖搖頭道:“總理先生,這不是幫助,我只是個投資者,我投資德國,是因為我相信德國經濟的未來。就這麼簡單。”
“但你的相信,選在了最關鍵的節點。”科爾滿意的笑道,“九月初,國際空頭圍剿馬克的時候,市場上95%的聲音都說德國撐不住。只有極少數相信德國會對抗到底,而你,是少數中的少數。”
施萊辛格坐在兩人的旁邊,雙手抱胸,一言不發。
“對了,關於英國人那邊,不知道你有什麼看法?”科爾很快切入正題,語氣也變得嚴肅起來,“他們到現在還沒有明確表態。布魯塞爾會議上,拉蒙特只說需要更多時間。你知道這種拖延,是在拖累德國,也在拖累整個歐洲經濟復甦。”
陳嘯輕輕轉動咖啡杯,看著杯麵泛起的細小漣漪。
“總理先生,恕我首言,您現在關注的方向出現了錯誤,現在的重點己經不是英國。”
科爾眉毛挑了挑:“哦?怎麼說?”
“英國是條大船,船大難掉頭。”陳嘯說,“梅傑政府現在騎虎難下:跟著德國加息,國內經濟受不了;不跟,又怕被踢出匯率機制。所以他們只能拖,拖一天是一天。”
“那我們該怎麼做?”
“孤立它。”陳嘯的聲音很平靜,“先搞定那些搖擺的小國,西班牙、愛爾蘭。只要這些國家明確站到德國這邊,英國就成了孤島。到時候,壓力會從西面八方湧過去,逼他們做選擇。”
施萊辛格在一旁突然開口問道:“你認為他們會怎麼選?”
“短期看,他們會象徵性加息,可能0.5%,最多1%。”陳嘯分析道,“這是政治表態,告訴市場我們在努力配合。但英國的通脹是結構性問題。等失業率飆升,企業倒閉潮出現,民眾上街抗議,那時候,退出匯率機制就成了唯一選擇。”
科爾沉思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你認為這個過程需要多久?”
“六到九個月。”陳嘯說得篤定,“最晚明年夏天,英鎊會撐不住。”
房間裡又安靜下來。水晶吊燈的光在橡木桌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暈。
“不知道你對德國的經濟有什麼看法呢?”科爾突然轉換了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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