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嘯把手從下巴上拿下來，坐首了身體道:“霍洛維茨先生，你剛才說，你要挑戰雅虎。我想聽一句實話，你真的覺得，你的公司能幹掉雅虎嗎？”
布萊恩的笑容依舊掛在臉上，但眼角還是細微地抽搐了一下。
陳嘯接著說道：“你今天能坐在這裡，是因為柯恩說你是他朋友的朋友。如果你今天只是來跟我推銷一個‘挑戰雅虎’的故事。我只能說，這個故事還不夠精彩。”
布萊恩沒有立刻回答，他沉思良久才咬牙道:“陳先生，您真的要聽實話？”
“當然。”陳嘯回道。
布萊恩深吸一口氣，肩膀抬起來，又放下去。
“好。我跟您說實話。雅虎有先發優勢、有品牌認知、有西千萬使用者、有三百億市值。正面去跟它打搜尋、打郵箱、打新聞聚合，我的勝率是零。”
柯恩終於把頭轉了回來，看著布萊恩，表情從尷尬變成了若有所思。
布萊恩看著陳嘯繼續道:“但是，我不需要真的幹掉雅虎。我只需要公司能上市就行。上市之後只要故事夠好，只要市場還相信網際網路的神話，股價就一定會漲。在那之前，所有早期投資者都可以用任何價格退出，翻倍還是翻三倍，取決於你想賺多少。”
陳嘯和柯恩相互對視一眼，同時笑了。他們都明白，面前這傢伙和他們抱著同樣的心思。
陳嘯看著布萊恩，笑著開口道：“回去準備一份方案。不要技術架構，不要戰略規劃。我只要三個東西：故事、數字、視覺效果。方案做好之後，送過來給我看。我根據方案決定投多少錢。”
布萊恩站起來，從桌上拿起那副黑框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整理西裝領口的動作一氣呵成，那個精準微笑也回來了。
“陳先生，三天之內，方案會送到您桌上。”
他走到門口時，陳嘯叫住了他。
“霍洛維茨先生。”
布萊恩轉過身。
“你的實話，比你的故事值錢。”陳嘯說。
布萊恩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這一次，走廊裡沒有傳來壓抑的笑聲，只有沉穩的皮鞋聲，一下，兩下，漸行漸遠。
門關上。柯恩等了片刻，把資料夾合上，轉過身對著陳嘯，開口問道:“你覺得，這樣真的能行？”
陳嘯拿起桌上那支鋼筆，在指間慢慢轉著。
“柯恩，你知道拉斯維加斯的賭場為什麼這麼賺錢嗎？”
柯恩搖頭。
“因為他們不用下場去賭。他們只提供牌桌。不管你是贏是輸，賭場穩賺。”
陳嘯把鋼筆擱在桌上，繼續道:“我們要做的是一樣的買賣。我們不需要押注誰能幹掉誰。我們只需要把牌桌鋪開，把概念炒熱，把故事講好，把越來越多的散戶、機構、熱錢全部拉上牌桌。然後就看著他們互相下注，今天有人說雅虎不可戰勝，明天有人說新星GoWorld正在崛起。買的人多，賣的人也多，上市公司越多，盤子越大，交易量越猛。我們賺承銷費，賺投資收益，賺股價上漲的差價。”
他拍了拍柯恩的肩膀。
“雅虎市值三百億，不是靠搜尋引擎賺的。是靠市場相信它能值三百億。只要市場信心還在，這個遊戲就能一首玩下去。而我們只要在一旁慢慢抽水就行。”
柯恩嘆了口氣道:“但願事情能像你說得這麼簡單。”
陳嘯沒管他，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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