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7日,莫斯科,克里姆林宮。
安德烈耶夫大廳的水晶吊燈把每一寸金箔裝飾都照得熠熠生輝。一千二百名來賓坐在鋪著深紅絲絨的長條凳上,肩章、勳章、法衣上的金線在燈光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斑。
聯邦委員會成員、國家杜馬議員、憲法法院法官、各大軍區司令員、全俄大牧首阿列克謝二世,整個俄羅斯權力圖譜上每一個節點的人都到齊了。
葡京站在宣誓臺前,右手按在俄羅斯聯邦憲法深紅色的封面上。他的另一隻手垂在身側,五指自然併攏,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是暗藍色條紋,和平時在安全域性辦公室裡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我宣誓,在行使俄羅斯聯邦總統權力時,尊重和保護公民權利與自由,遵守和捍衛俄羅斯聯邦憲法,捍衛國家主權、獨立和領土完整,忠誠地為人民服務。”
聯邦委員會主席斯特羅耶夫將總統鏈章掛在他的脖子上。金質雙頭鷹徽章在深灰色西裝上格外醒目。憲法法院院長宣佈葡京正式就任俄羅斯聯邦第二任總統。
克里姆林宮牆外,禮炮響了三十聲。每一炮都沿著莫斯科河的水面滾出去,在五月初的薄霧裡迴盪。
紅場上站滿了人,有人舉著三色旗,有人舉著東正教聖像,有人把伏特加瓶口對著天空高喊“烏拉”。
三天後,莫斯科郊外,還是上次見面的那棟白牆綠頂的三層別墅。
同樣的書房,同樣的壁爐,同樣的三個人。但此時三人的身份己經和上次完全不同。
索布恰克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茶杯,臉上的皺紋比上次見面時又深了幾道,但精神很好。
葡京坐在他對面,手裡端著一杯沒加冰的伏特加,指尖搭在杯沿上。權力交接的疲憊還掛在他的臉上。
陳嘯坐在側面單人沙發上,就這樣看著對面兩個人。
“陳先生,首先我要感謝你。”葡京端起酒杯朝他舉了舉,“泰國那批糧食幫了我很大的忙。特別是聖彼得堡、莫斯科、葉卡捷琳堡這三個城市,因為這批糧食,我得到了他們的全力支援。”
陳嘯舉起茶杯,語氣平淡道:“選舉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糧食只是錦上添花而己。”
葡京搖了搖頭道:“這並不是錦上添花,這應該是雪中送炭。你對我們的幫助,我會記在心裡,俄羅斯人也會記在心裡。”
索布恰克在旁邊放下茶杯,接過話頭:“陳先生,弗拉基米爾在選舉期間特意去了兩趟聖彼得堡的糧庫,親自開啟倉庫讓記者拍照。那些照片登在《訊息報》頭版上,標題寫的是‘國家儲備糧充足’。老百姓看到照片,排隊買麵包的隊伍當天就散了。蘇聯解體那年冬天,排隊買不到麵包的場面己經演過一遍,沒有人想看第二遍。”
陳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索布恰克說的這些他都知道。但他不打算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他今天坐在這裡,也不是為了談這些。
陳嘯把茶杯擱回碟子上,抬起頭,深深的看了葡京一眼。他沒有說話,有些東西不需要說得太過明白。
葡京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放下酒杯,慢慢開口道:“陳先生,關於油田的事,我沒有忘記。至少秋明、西西伯利亞,那些地塊的歸屬權目前還在那些寡頭手裡。別列佐夫斯基控制著西伯利亞石油公司,霍多爾科夫斯基攥著尤科斯,阿布拉莫維奇握著 Sib。現在動他們,還不是時候。”
陳嘯沒有接話。
葡京嘆了口氣,繼續往下說道:“新政府剛剛組建。總理卡西亞諾夫還在跟杜馬各黨派協商預算案。聯邦委員會里有一半的席位是地方勢力的代表,他們和寡頭的關係很複雜。我需要時間。先把政治底盤穩住,再往上面搭架子。架子搭好了,我才有資格去碰那些人的乳酪。”
陳嘯靠在沙發背上,雙手交叉搭在小腹前,眉頭微皺道:“需要多長時間?”
“等我能動手的時候,我自然會動手。”葡京給出了一個不太讓陳嘯滿意的答案。
陳嘯的眉頭越皺越深。
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壓抑到了極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