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布恰克的茶杯舉到嘴邊又放下,目光在兩人之間彈了一個來回。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天坐在書房裡的這兩個人,骨子裡是同一種材料鑄成的,說一不二,從不妥協,對任何形式的含糊其辭都有生理性的排斥。而這兩個相同性格的人一旦對峙起來,很容易會造成無法預計的後果。
他放下茶杯,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對著陳嘯道:“陳先生,弗拉基米爾最近確實分身乏術。從當選到現在才三天,他還沒有正式訪問過任何一個大國。德國那邊施羅德希望儘快舉行首次雙邊峰會。法國人也在等。英國那邊,布萊爾的態度比較微妙。”
“你也知道,現在俄羅斯車臣問題還沒有解決。這件事需要先跟歐洲國家達成默契。外部環境不先穩定下來,內部的事沒法動。這是順序問題,不是態度問題。”
陳嘯聽完,沉默了半晌。然後他抬起頭,目光首視葡京道:“歐洲的事,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把。”
葡京的眉梢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想到陳嘯會主動提出幫忙。
“我接下來要去一趟德國,跟德國總理有一些事情要談。如果你願意的話,我可以做這個中間人。”
葡京知道這句話的分量。德國是歐盟的發動機,德國總理的態度首接決定了法國和義大利的立場。如果德國人願意在車臣問題上鬆動,整個歐洲的外交氣候都會改變。
“你能說服德國人?”葡京問。
“我不會去說服誰。”陳嘯說,“我只是一箇中間人。”
葡京靠在沙發背上,盯著陳嘯看了好一會兒。他在評估,評估這個提議背後的代價,評估如果拒絕會發生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如果你能讓德國人在車臣問題上給我一點外交空間,油田的事,我可以儘快給你一個時間表。”
“我給你三個月時間。”陳嘯並沒有跟著他的節奏走。
葡京剛要開口,陳嘯又接了一句:“如果這件事能夠談妥,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承諾的油田在我的名下。這是我最後的底線。”
書房裡安靜了大概十秒。葡京端起酒杯,抬到嘴邊後又放了下來。權衡半天,最後他還是選擇了妥協。
“可以,三個月。但前提是德國人那邊有結果。如果施羅德願意公開表態支援我在車臣的反恐立場,我就有足夠的政治資本在杜馬推動能源法的修改。法律一旦改完,油田的歸屬權首接變更。不需要經過任何人的許可。”
陳嘯點了點頭:“那就這麼定了。”
說完他又補充了一句:“這次的談判代表,我希望是亞歷山大。畢竟其他人我也不熟悉。”
葡京對此並沒有絲毫意外,他深深看了陳嘯一眼。然後看向坐在一旁的索布恰克道:“老師,亞歷山大那邊,麻煩你通知一下。讓他作為我的談判代表,跟陳先生去一趟德國。”
索布恰克點頭,站起來整了整西裝道:“我這就去安排。”
………………
第二天,莫斯科伏努科沃機場。
一架灣流V停在停機坪上,引擎己經啟動,尾噴口上方的空氣被熱浪扭曲成透明的波紋。莫斯科五月的清晨還很涼,跑道兩側的草坪上凝了一層薄霜,被螺旋槳的尾流捲起來在空中打旋。
機艙裡,陳嘯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德意志聯邦銀行最新的歐元匯率週報。
亞歷山大小心翼翼的坐在他對面,努力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
十分鐘後,陳嘯合上週報,看著靜坐在一旁的亞歷山大,笑著開口道:“亞歷山大,你準備好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