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12日，紐約，龍門資本總部。
霍頓和文圖拉走進陳嘯的頂層辦公室，兩個人的表情和上次見面時明顯凝重許多。
“陳先生，好久不見。”霍頓伸出手，聲音裡透著疲憊。
“坐吧。”陳嘯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又讓秘書去泡了三杯咖啡。
文圖拉把自己往沙發裡一摔，真皮沙發立刻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兩隻手交叉搭在小腹前，拇指互相捏著，沉默了大概十秒才開口道:“陳先生，這次我真的看錯人了。”
陳嘯好奇的看向他，開口詢問道:“哦？怎麼說？”
“唐納德·川普。”文圖拉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不自覺往下拉了拉，“他背叛了我！”
說完，他深深嘆了口氣道:“你上次給出建議後，我親自飛到紐約跟他談了談，當時他說他對我的提議很感興趣，他甚至跟我說自己是世界上最適合當總統的人。”
“本來一切進展的都很順利，今年二月份他宣佈參選。競選總部設在川普大廈，口號是‘你被解僱了’。第一週媒體關注度確實爆了，連著三天把他放在頭條，收視率比報道納斯達克崩盤還高。我當時還以為押對寶了。”
霍頓在一旁接過話頭，咬牙切齒道：“但這種情況只持續了不到兩週。二月中旬，他的競選經理羅傑·斯通打電話給我，說川普要求所有跟他見面的人都必須提供最近三天的體檢報告。我當時以為他在開玩笑。”
“結果根本不是。川普的原話是:‘我絕對不能接觸任何攜帶流感病毒的人。感冒會殺死一個總統候選人。感冒會殺死任何一個人。你們知道嗎，每年死於流感的人比死於戰爭的人還多。這是真的，是真的。’”
文圖拉把手從膝蓋上抬起來，在空氣中攤了一下：“你能相信嗎？一個要競選美國總統的人，怕感冒怕到不敢跟選民握手。他連新罕布什爾州的初選集會都取消了，就因為當地衛生局發了一份流感預警。他的團隊跟他說，你現在是總統候選人了，你得去愛荷華州的農業博覽會上跟農民一起吃烤豬排，你得去新罕布什爾的市政廳裡跟老太太握手。他卻跟他的團隊說，那些人身上全是細菌。”
霍頓用手指揉了揉太陽穴：“我們試著勸過他。我說唐納德，選舉不是拍真人秀，你不能只在電視機裡出現。你得走上街頭，你得跟人握手，你得讓別人覺得你想當他們的總統。他跟我說他己經在電視裡了，全美國都認識他。我說那不一樣。他說有什麼不一樣？我說你得讓選民覺得你喜歡他們。他說，可我不喜歡他們。我不喜歡跟人握手。你知道人的手上有多少種細菌嗎？”
文圖拉從鼻子裡噴出一聲悶哼：“然後最離譜的事來了。二月底，改革黨初選正式啟動前三天，他突然給我打電話，說要退出。我問他為什麼。他說改革黨是一個爛攤子，布坎南是一個瘋子，佩羅是一個被淘汰的蠢貨，他為什麼要跟這群失敗者站在一起？”
陳嘯聽完兩人所說，嘴角不由微微上翹了一下。
什麼感冒細菌這些只不過是川普的藉口，這傢伙肯定是發現這筆競選資金並沒有他想象中那麼好拿，可能最後還會被文圖拉當成槍使，所以果斷選擇了跑路。
這很川普，永遠在靠譜和不靠譜之間反覆橫跳。
“然後呢？”陳嘯問。
“然後布坎南就順勢接盤了。”霍頓把咖啡杯擱在茶几上，“川普一退，激進民粹派首接炸了鍋。布坎南在改革黨初選裡拿下了超過百分之六十的選票，佩羅那幫金本位瘋子見勢不妙也縮了，黨內所有資源全部傾斜到了布坎南的競選團隊。”
他靠在沙發背上，眼底己經佈滿了血絲:“陳先生，我們計劃了一年時間，最後還是替別人做了嫁衣。布坎南現在手裡攥著改革黨的正式提名資格，他要在全國舞臺上打他的反移民、反全球化、反華爾街牌。等他打完，改革黨就會被徹底貼上極端民粹的標籤。這個標籤一旦貼上，比輸掉一場選舉更可怕。”
陳嘯看著霍頓和文圖拉，開口安慰道：“你其實你們也不用這麼悲觀。”
文圖拉抬起頭看著他。
“布坎南拿了提名，讓他去競選就是了。他想在美國全國舞臺上反移民、反全球化、反華爾街，那就讓他去反對就是了。你們覺得他會贏嗎？”
霍頓和文圖拉對視了一眼。
“他不可能贏。他能煽動一部分南方白人選民，但他煽動不了中間派。他能讓體育場的集會現場炸鍋，但他拿不下任何一個搖擺州。”
陳嘯語氣平緩而篤定道:“而且你們忘了最重要的一點，現在是2000年。網際網路泡沫剛破，納斯達克從五千點跌到三千西，全美國都在流血。美國人現在最關心的是什麼？不是移民，不是全球化，是他們的401k養老金賬戶還在不在。選民想聽的是誰能把他們的錢拿回來。你覺得他們會把票投給一個從來沒管理過任何一個州、任何一座城市的電視評論員嗎？”
文圖拉沉默了幾秒，然後慢慢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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