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5月20日，休斯敦，老布什私邸。
陳嘯的黑色賓士駛入橡樹河社群，車子拐過一條夾在兩側橡樹之間的碎石車道，停在一棟喬治亞風格的紅磚宅邸前。門廊的白色圓柱在夕陽下泛著暖黃色的光，草坪上幾株德州山月桂正開著紫色的花。
老布什親自站在門口等著。他穿著一件淺藍色牛津紡襯衫，袖口捲到手肘，卡其褲，帆船鞋。這副打扮就像一個在自家碼頭邊修理漁具的普通退休老人。
“陳，歡迎來到休斯敦。”老布什上前，給了他一個擁抱。
“總統先生，好久不見。”
老布什啞然失笑道:“叫我喬治就行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可能也只有你還會這麼稱呼我了。”
說完，老布什領著他穿過門廊，推開前門:“芭芭拉帶著孩子們去奧斯汀了，今晚就我們幾個男人。隨便點，不用拘束。”
會客廳裡的陳設很簡單。牆上掛著布什家族的黑白照片，從普雷斯科特·布什在康涅狄格州參議員競選時的演講臺，到老布什本人站在停泊於聖地亞哥港的航空母艦甲板上向歸國水兵敬禮。
壁爐上方的油畫是一艘切薩皮克灣的帆船，桅杆傾斜的角度剛好捕捉到了風的形狀。牆角那隻老式地球儀被擦得鋥亮，軸心微微生鏽。
沙發上己經坐了兩個人。小布看見陳嘯進來，立刻起身迎上來拍著陳嘯的胳膊，表情興奮道:“陳，你可算來了，我正要跟我父親彙報最近的民調資料。”
另一個人也從沙發上站起來。他大概六十歲左右，頭髮銀灰，梳得一絲不苟。深灰西裝，暗紅領帶，站姿很首，肩膀後收的弧度恰到好處。
“陳先生，久仰。”他伸出手，和陳嘯握了握。速度不快不慢，力道不輕不重。
“這位是迪克·切尼。”老布什走過來，站在兩人中間，“我以前的老部下，當年海灣戰爭時他是我的國防部長。現在他在幫喬治管理競選的事。”
陳嘯微微點頭。迪克·切尼。懷俄明州眾議員出身，福特總統的白宮幕僚長，老布什的國防部長，哈利伯頓公司前CEO，華盛頓最有權勢的幕後操盤手之一。陳嘯對這個名字當然不陌生。
“切尼先生，久仰。”陳嘯說。
“叫我迪克就好。”切尼的嘴角往上翹了一下，算是笑過了。
西人落座。老布什從冰桶裡拿出西瓶己經起開的德州本地精釀啤酒，挨個遞過去。
“喬治，說說你的民調吧！”老布什把一瓶啤酒擱在兒子面前。
小布什拿起啤酒灌了一口，用手背蹭了蹭嘴角的泡沫，語氣裡帶著一股憋屈了太久，終於得到釋放的得意。
“最新的蓋洛普民調，我在共和黨初選裡的支援率己經超過百分之六十。麥凱恩在新罕布什爾贏了我一把，但他後勁不足。南卡羅來納之後他的基本盤被我們打散了，現在就是靠著退伍軍人和獨立派在硬撐。這次我贏定了。”
他放下酒瓶，身子往沙發裡靠了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對付戈爾。戈爾的問題是他太僵硬了。他站在選民面前就像一個拿了太多學位、不知道怎麼跟正常人說話的人。他去俄亥俄州的一個汽車配件廠做競選活動，跟工人握手的時候居然跟人說‘我很理解你們對社會保障體系的關切’。你能相信嗎？跟汽車工人聊天，用‘社會保障體系’這種詞？”
老布什端起啤酒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我的競選策略很簡單。減稅、增軍費、教育改革。普通美國人能聽懂這三件事就夠了。戈爾會跟選民講碳排放、講資訊高速公路、講財政赤字佔GDP的比例。他以為他站的是哈佛的演講臺啊？哈哈！”
小布什越說越興奮，雙手在空中不停比劃著。
坐在一旁的切尼端起啤酒慢慢喝著，手指卻在杯壁上輕輕敲擊起來。
雖然他的表情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但是陳嘯知道他對小布什現在的表現肯定不是很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