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布什靠在沙發背上,先是注視著切尼,然後目光又在陳嘯臉上停了片刻,最後才移到自己兒子身上。他端著啤酒瓶,瓶底擱在膝蓋上,手指在標籤上來回搓著。
他是這間屋子裡最瞭解小布什的人,他的優點、他的缺點、他在關鍵時刻做決定的方式。
他知道自己的兒子正在犯錯,但他不會現在開口。兒子現在是總統候選人了,不能在別人面前讓他下不了臺。
幾人全都沒有開口質疑小布什,首接繞過這個話題,開始閒聊起來。
兩杯啤酒過後,老布什把啤酒瓶放在茶几上,起身對陳嘯道:“陳,我有一樣東西給你看看,能不能跟我來書房一趟。”
陳嘯點點頭,站起身跟著布什走向書房方向。
書房裡,布什從書架上拿起一張鑲在銀質相框裡的照片,轉過身對著陳嘯道:“陳,你來看看這張照片。”
照片上是老布什和羅納德·里根,1981年,白宮玫瑰園。兩人並肩站著,里根正在說什麼,老布什微微側著頭在聽。
“里根總統?”陳嘯問。
“對。”老布什把相框放回書架上,“我當副總統那八年,里根才是那個站在舞臺中央的人,我只是那個站在他身後的人。但他們不知道一件事,里根做的每一個重大決定,我都坐在那張桌子的另一側。伊朗門事件爆發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里根政府要完蛋了。國會成立了獨立檢察官,媒體天天堵在白宮北門。當時我在戴維營跟里根說了一句話。”
他看著陳嘯:“我說,總統先生,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國會。只要國會不倒戈,我們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後來呢?”陳嘯問,雖然所有人都知道最後的答案。
“後來他挺過來了。”老布什說,“不是因為他多有魅力,是因為他在最關鍵的時刻聽了身邊人的勸。一個好總統,不是什麼都要懂,但要知道該聽什麼樣的話。”
他看著陳嘯,語氣平靜但分無比鄭重道:“喬治現在很有衝勁。這是好事。但衝勁太大有時候會撞到牆上。我老了,有些話我跟他講,他聽不進去。但你不一樣。你是他的朋友。朋友的話,他更容易聽進去。”
陳嘯看著他,沒有立刻回答。
“你我都知道,這次大選共和黨是佔有優勢的!戈爾也不是這麼輕易就能被打敗的。”老布什坐到書房的沙發上,深深嘆了口氣道:“喬治現在己經有些看不清自己了,需要有人點醒他!”
陳嘯和老布什對視了片刻。他看到了這位前總統眼底的疲憊。不是身體的疲憊,是那種看著自己的孩子即將走上一條不歸路卻沒辦法親自拉住他的疲憊。
“我會盡力的!”陳嘯說。
天色完全暗下來的時候,陳嘯起身告辭。
小布什己經喝得有點多了,走路都開始左右搖擺起來。
“陳,等大選結束,我們開一瓶我爸的珍藏版波本,在克勞福德農場看星星。”小布什哈哈笑著拍了拍陳嘯的後背。
“一言為定。”陳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出宅邸大門時,五月的晚風己經帶上了一絲涼意。陳嘯整了整西裝外套,剛走到車門前,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陳先生。”
他轉過身。切尼站在門廊的陰影裡,路燈的光打在他銀灰色的頭髮上,把那張本來就沒什麼表情的臉襯得更像一塊花崗岩。
“我想我們應該談談!”切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