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7月25日,得克薩斯州,奧斯汀。
州長官邸的新聞釋出會廳裡擠滿了記者。攝像機紅燈亮成一片,後排的攝影師站在鋁梯上,鏡頭從上往下俯拍。
臺上鋪著深藍色絨布,擺著兩張講臺。牆上掛著一面巨大的得克薩斯州旗和一面美國國旗,中間是共和黨象徽。
小布什站在講臺前,雙手握著講臺兩側,今天他穿著一件深灰西裝,暗紅領帶,臉上掛著一種努力剋制的興奮。
他等這一刻等了太久,從克勞福德農場的橡樹下到新罕布什爾州的暴風雪裡,從南卡羅來納的惡戰到超級星期二的橫掃。現在他終於能站在這裡,告訴全世界誰將和他並肩走進十一月的大選。
“今天,我在這裡宣佈,我將提名迪克·切尼先生作為我的副總統候選人,與我共同參加今年的總統選舉。”
他側過身,朝旁邊伸出手。切尼從側面走上來,銀灰色頭髮在閃光燈下反著光。他穿著一件炭灰色西裝,白襯衫,領帶是深藍色帶暗紋,站姿筆首。
兩人在講臺前握手。握手的時間不長不短,角度剛好能讓臺下所有相機同時拍到正面。
小布什退後半步,把主講臺讓給切尼。
“我很榮幸接受喬治·布什州長的邀請。”切尼的聲音不急不緩,“八年前,我有幸在另一位布什總統的內閣中擔任國防部長。在那西年裡,我親眼見證了布什這個名字所代表的品質,正首、果斷、以及對美國人民福祉的堅定承諾。”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臺下。
“今天站在這裡,我看到的是一個同樣繼承了這些品質的人。喬治·布什州長在得克薩斯的政績有目共睹。他推動了兩黨合作的教育改革,他簽署了本州歷史上最大規模的減稅法案。”
“他不是那種只會站在華盛頓的講臺上說漂亮話的人,他是個很務實的人。這就是為什麼我願意接受他的邀請。這就是為什麼我相信他應該成為下一任美國總統。”
掌聲從後排爆發。記者們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即時新聞稿透過網際網路傳向全球每一個新聞終端。
此時戈爾正坐在納什維爾的競選總部,從電視上靜靜看著這一幕。
他的競選總部是一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牆上貼滿了各州的選區地圖,每張地圖上都用紅藍兩色磁鐵標註著最新的民調資料。戈爾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份薄薄的檔案,封面上印著“切尼檔案:哈利伯頓、國防部、懷俄明投票記錄”。
“他選了切尼。”戈爾的競選經理唐娜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新聞稿,“果然不出我們所料。”
戈爾站起來,面無表情道:“小布什需要一個能幫他穩住華盛頓的人。切尼在華盛頓幹了三十年,認識每一扇門後面的人。但他太老了,太硬了,太像舊時代了。”
戈爾走到牆邊,手指在地圖上的幾個搖擺州之間畫了一條線:“他們以為加一個切尼就能把中間派拉過去。但他們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唐娜問。
“我記得切尼在國防部的時候,削減過老兵福利。他在哈利伯頓的時候,拿了數十億美元的政府合同。他在國會議員任期內,投票反對過《清潔空氣法》修正案和《教育平等法案》。”
戈爾轉身看著唐娜,眼神凌厲道:“普通選民眼裡的切尼,不是外交政策大師,不是白宮幕僚長。是一個拿納稅人的錢餵飽自己公司的華盛頓老油條。這就是我們的突破口。”
接下來的幾周裡,戈爾像換了一個人。那個在俄亥俄州汽車配件廠裡跟工人說“社會保障體系”的木訥政客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在密歇根州汽車工人集會上捲起袖子用螺絲刀指著競爭對手海報的男人。
“迪克·切尼在國會投票反對提高最低工資標準的時候,你們猜他當時說了什麼?他說企業有權決定自己員工的薪酬。讓我告訴你們什麼叫企業有權決定薪酬,那就是你在流水線上站了十年,你的工資還買不起你親手造的車。”
他在佛羅里達州坦帕市的社群中心裡站在一群退休老人中間,手裡舉著一份放大的國會投票記錄表,上面用紅筆畫滿了圈。
“迪克·切尼先生投票支援過削減聯邦醫療保險預算的提案。削減。不是增加。不是保護,是削減。他來佛羅里達跟你們說他會保護老年人權益的時候,你們可以把這張紙拿出來,問問他這上面的每一個圈是什麼意思。”
民調數字開始動了。戈爾在密歇根從落後五個百分點追到平手,在賓夕法尼亞從落後三個百分點反超兩個百分點,在佛羅里達的差距從六個百分點縮小到兩個百分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