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0章
她得知高家女眷要麼將被沒入教坊司,要麼將被髮配邊境為奴時,淚水瞬間湧了出來,連日來的焦慮、恐懼與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她顧不得自己的體面,顧不得平日裡的驕傲與矜持,急匆匆地趕往元寶衚衕。
高夫人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姿態蕩然無存,卑微地懇求:“嘉言,求你,求你幫幫我。我知道,高家罪孽深重,死不足惜,那些男丁犯下的滔天罪行,理應受到懲罰,我沒有半句怨言。可那些女眷和孩子們是無辜的,她們從小到大養在深閨,對高家走私鹽鐵的事情一無所知,她們何罪之有?”
淚水順著臉頰滑落,高夫人顧不上擦拭,仍哀求著:“求你在陛下面前替她們求求情,好歹留她們一條活路,留些體面,不要將她們沒入教坊司,打發她們回良州,做個普通百姓,好不好?我這輩子從未求過人,今日就求你這一次,日後我定當報答你!”
前世今生,這是高夫人第一次放下這樣低聲下氣地跟薛嘉言說話。
薛嘉言看著眼前憔悴不堪、淚流滿面的高夫人,眼底閃過一絲複雜,卻終究沒有動容,她緩緩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對不起,夫人,這個忙,我不能幫。”
高夫人聞言,渾身一震,眼神里的希望一點點熄滅,她看著薛嘉言,嘴唇哆嗦著,想說些什麼,卻被薛嘉言的話打斷。
“高家的女眷和孩子們,或許真的沒有直接參與走私之事,可她們是實實在在享受了高家走私得來的榮華富貴,”
“她們穿的綾羅綢緞、吃的山珍海味、住的瓊樓玉宇,哪一樣不是用走私鹽鐵的髒錢換來的?她們既然享受了不該享受的富貴,就必須承擔相應的後果,不能只吃不罰,不能置身事外。”
說到這裡,薛嘉言的語氣微微加重,眼底閃過一絲悲憤:“夫人,你可還記得去年冬天?朵顏和吐默特部同時犯邊,邊境戰火紛飛,咱們大兗的將士們浴血奮戰,死傷無數,多少家庭因此家破人亡,多少將士魂歸沙場。那些異族揮向咱們大兗將士的刀劍裡,就有高家人販過去的鐵;那些將士們凍餓交加、戰死沙場時,高家人卻在京城享受著用他們的鮮血換來的榮華富貴。想到那些戰死的將士,想到那些流離失所的百姓,我又怎麼能開得了口,替高家的人求情?”
高夫人站在原地,如遭雷擊,臉色灰敗如土,渾身發抖,連站都有些站不穩。薛嘉言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冰冷的尖刀,狠狠紮在她的心上,讓她無法辯駁,也無法再開口乞求。
薛嘉言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沒有停下,繼續緩緩說道:“我聽說,高侍郎書房的密室內,金塊堆成了一整面牆,進去之後不必打燈,僅憑牆上鑲嵌的夜明珠,就能照亮整個密室,那些夜明珠,足足有一斛之多。夫人見多識廣,想必也清楚,這般鉅額的財富,絕非僅憑正當生意和田莊就能得來的。”
“多行不義必自斃,高家有今日的下場,都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倘若我今日替她們求情,赦免了她們的罪責,那又有誰來為邊關那些戰死的將士伸冤?又有誰來為那些因高家走私而流離失所的百姓討回公道?”
薛嘉言的話,如同驚雷般在高夫人腦海中嗡嗡轟鳴,她只覺得頭暈目眩,再也說不出一句讓薛嘉言幫忙的話。
她一直知道孃家一向不缺錢,平日裡吃穿用度極盡奢華,她只以為是家裡生意做得好,又有不少田莊鋪面,財富都是正當得來的,卻從未想過,這背後竟藏著如此滔天的罪孽,藏著無數將士的鮮血與百姓的苦難。
高夫人失魂落魄地離開了元寶衚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