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8章
從皇宮回戚府的路上,薛嘉言呆呆地坐在馬車內,一動不動,眼神空洞,像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這兩三年來的點點滴滴,像走馬燈一樣在她的腦海裡飛速轉動,那些看似偶然的巧合,此刻串聯在一起,終於有了答案。
他罵她不知廉恥,說她苟活於世,可原來,真正不知廉恥的人,是他戚少亭。
他為了功名利祿,為了攀附權貴,親手賣掉了自己的妻子,賣掉了自己的良知,卻還裝出身不由己的模樣,將所有的髒水都潑到她的身上。
滔天的怒火,從薛嘉言的心底噴湧而出,灼燒著她的五臟六腑,恨意像藤蔓一樣,死死纏繞住她的心臟,讓她幾乎窒息。
她恨不得立刻找到戚少亭,食其肉、飲其血。
她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隱忍與堅持,都變得無比可笑——她為了給棠姐兒保留一個“體面”的父親,默默承受著所有的羞辱與委屈,可到頭來,卻發現這個所謂的“體面父親”,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
或許,按照姜玄說的那樣去做,入宮伴駕,讓姜玄護著她,護著棠姐兒,也挺好的。
馬車緩緩停在戚府門前,薛嘉言已經想好,要如何跟戚少亭攤牌,要如何奪回棠姐兒的撫養權。
可她看到了棠姐兒小小的屍體,她身上的衣裳還在滴水,是那件生辰禮,烏黑的頭髮貼在蒼白的小臉上,那雙平日裡總是亮晶晶、圓圓的大眼睛,緊緊閉著,再也不會睜開,再也不會對著她喊“娘”。
薛嘉言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念頭,在這一刻全部煙消雲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絕望。
她隱忍至今,受盡屈辱,揹負罵名,唯一的支撐,唯一的念想,就是她的女兒棠姐兒。
可今日,這個支撐,這個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沒有了。
戚少亭語氣輕飄飄的:“人各有命,這或許就是她的命數。”
這句話,徹底熄滅了薛嘉言心底最後的一絲理智,所有的絕望與恨意,瞬間轉化為一股驚人的力量。
她猛地撲到戚少亭身上,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裡,用盡全身的力氣,不要命一樣地將他朝著院落裡的池塘推去。
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有這麼大的力氣,此刻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母獸,死死纏在戚少亭的身上,無論他如何掙扎、如何推搡,她都不肯鬆手,指甲越嵌越深,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冰冷的池水湧入鼻腔、口腔,窒息的感覺漸漸襲來,薛嘉言的意識開始模糊。
戚少亭,死在我手裡,或許就是你的命數。
窒息的痛苦越來越強烈,薛嘉言緩緩閉上了眼睛,心底只剩下一個念頭:人間太苦,她不想來了。








